窗外的雨势骤然紧了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偏殿暖阁内的空气却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那盆“凤纹炭”依旧端坐在紫檀案几中央。
火光已经由最初的炽红,渐渐褪成了暗哑的灰白。
灰烬堆积在铜盆底部,像是一层厚厚的雪,掩盖了底下潜藏的杀机。
岑宁坐在榻边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银针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,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。
柳姑姑屏息站在角落,目光死死盯着那盆炭火。
她的脸色苍白,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。
“娘娘。”
柳姑姑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。
“这炭……不对劲。”
岑宁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脸。
“哪里不对?”
“御窑烧制的炭,讲究的是无烟无味,温润持久。”
柳姑姑上前一步,蹲下身去,小心翼翼地用银簪挑开表层灰烬。
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某种腥甜的铁锈气,瞬间扑面而来。
那是北境边军才用的特殊配方——寒铁粉混以烈性硫磺。
寻常人闻之不过微呛,但若吸入过多,便会引发剧烈咳嗽,甚至咳血。
更可怕的是,这种气味能掩盖另一种东西的存在。
“是断肠红的解药引子。”
岑宁轻声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柳姑姑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震惊。
“娘娘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贵妃娘娘想让我死得不那么安静。”
岑宁笑了笑,笑容温婉,眼底却是一片荒凉。
“她送来的不是炭,是催命符。”
若她点燃此炭取暖,寒气侵体,加上硫磺刺激,必会病倒。
若她不燃,便是抗旨不遵,大不敬之罪。
如今,许顺已走,但这死局并未解开。
反而因为即将到来的贵妃驾临,变得更加紧迫。
半个时辰后,贵妃就要来此处议事。
届时,若炭盆中火起,或是徽记显露,便是僭越。
若炭盆熄灭,便是怠慢。
无论哪种,都是死路一条。
除非……
岑宁站起身,走到案几前。
她伸手探入那堆灰白的余烬之中。
指尖被烫得发红,但她没有丝毫退缩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,里面装着一种黑色的粉末。
那是她用安神香替换下来的替代品。
也是她早已准备好的,用来掩盖寒铁异味的烈性香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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