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,像某种巨兽压抑的喘息。
偏殿暖阁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岑宁屏退左右,只留柳姑姑一人。
她跪坐在榻边,面前是一只粗陶的小钵。
钵中盛着方才从花盆泥土里挖出的、混着冷灰的残渣。
那些灰烬早已失去了温度,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惨白。
但岑宁知道,这白色之下,藏着致命的秘密。
“姑姑,”岑宁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“再筛一遍。”
柳姑姑动作未停,手中的竹筛轻轻抖动。
细碎的粉末透过孔隙落下,而较大的块状物则留在筛网之上。
这是最后一步。
凤纹炭盆的实体已被掩埋,但它的“魂”——那些燃烧后残留的特殊矿物,必须被提取出来。
只有拿到这个,她才有资格在这吃人的后宫里,握紧那把看不见的刀。
窗外的风更紧了,吹得窗棂吱呀作响。
岑宁抬起手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这种恐惧并非源于许顺的威胁,而是源于她即将触碰的那个真相。
如果柳姑姑说得没错,如果这灰烬里真的含有那种东西……
那么这就不是一场简单的宫斗,而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。
“主子,”柳姑姑忽然停住了动作。
她的眉头紧紧皱起,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。
“怎么了?”岑宁心头一紧,声音依旧平稳,却多了一分锐利。
柳姑姑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将筛网翻转过来,对着昏暗的烛光。
在那层薄薄的、几乎透明的灰烬表面,几粒暗红色的微粒闪烁着诡异的光泽。
那不是普通的木炭渣。
那是北境寒铁。
一种只有在极寒之地才能开采,且通常只用于锻造军械的精钢粉末。
它耐高温,性质稳定,寻常火焰无法将其完全燃尽。
若是在民间,有人私藏此物已是重罪。
但在宫中,尤其是在贵妃母家掌控内务府的情况下,这东西出现在一个低位嫔妃的炭盆里,只有一个解释——
有人在试图向宫内输送违禁兵器原料。
或者说,有人在测试,谁能承受这种带有“兵气”的火毒。
岑宁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看着那几粒暗红色的粉末,感觉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冰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是寒铁粉。”柳姑姑压低声音,字字如钉,“奴婢在御膳房时,曾听管库的太监提过,这种粉末只供兵部特使使用。若是上报……”
“若是上报,便是谋逆。”岑宁接过了话头。
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谋逆。
多么沉重的罪名。
一旦坐实,不仅是她岑宁,连整个偏殿的人都要陪葬。
甚至,那位高高在上的贵妃,也会因为监管不力而陷入泥潭。
但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对方不仅要羞辱她,还要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用一盆炭,赌她的命。
“主子,怎么办?”柳姑姑眼中满是焦急,“要不要烧了?彻底毁掉这些证据?”
岑宁沉默了片刻。
目光落在那只粗陶小钵上。
烧了,就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。
就像那盆炭一样,无声无息地腐烂在泥土里。
但她不甘心。
她不能就这样认输。
既然对方敢用这种手段,就说明他们背后有靠山,也有底气。
而这底气,恰恰是他们最大的弱点。
只要留着证据,就是悬在对方头顶的一把剑。
哪怕这把剑暂时出不了鞘,也能让对手寝食难安。
“不。”岑宁摇了摇头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只不起眼的素色香囊。
那是她平日里用来装安神香的袋子,如今里面空空如也。
“把它收起来。”岑宁淡淡地说道。
柳姑姑愣住了:“主子,这可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这是什么。”岑宁打断了她,语气不容置疑,“但我更需要它。”
她伸出手,示意柳姑姑将那些含有寒铁粉的灰烬倒入香囊。
柳姑姑犹豫了一下,还是照做了。
细小的颗粒落入囊中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岑宁接过香囊,系紧绳结。
那重量很轻,压在手心里,却重如千钧。
这是她的护身符,也是她的催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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