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几点沉闷的雷声,像是从天际滚过的巨石,紧接着,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,发出噼啪的脆响。
暖阁内的空气却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那盆凤纹炭盆就摆在案几中央。
它不再像半个时辰前那样热气腾腾,也不再闪烁着诱人的红光。
此刻,它只是一堆死寂的灰白余烬。
柳姑姑跪在一旁,手里攥着那块浸透了烈性香料的手帕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刚刚按照岑宁的吩咐,将那种名为“断肠红”的香料撒入了炭盆。
这种香料遇热即燃,气味辛辣刺鼻,能瞬间掩盖任何异味,也会让人剧烈咳嗽,甚至咳出肺叶里的血沫。
但为了不让许顺起疑,岑宁不得不亲自吞下了一口。
此刻,她的喉咙里正火烧般疼痛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腥甜。
但她不能咳出来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因为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太监那种轻浮细碎的步伐,而是沉重、整齐,带着甲胄摩擦的金属音。
那是内务府禁卫军的步子。
岑宁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痒意。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珠钗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梳理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。
“柳姑姑。”
她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。
“去把那只景泰蓝花瓶拿来。”
柳姑姑一愣,随即明白主子的意思。
那只花瓶是贵妃赏赐的,价值连城,也是这偏殿里最显眼的物件。
打碎它,便是大不敬。
但如果不打碎,她们连大不敬的机会都没有。
柳姑姑颤抖着手,捧来了那只青花瓷瓶。
岑宁接过花瓶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釉面。
她没有犹豫,猛地将其摔在地上。
“哐当——”
清脆的碎裂声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瓷片飞溅,划破了岑宁的手指。
鲜血顺着指尖滴落,溅在白净的裙摆上,也溅在了那些锋利的瓷片周围。
她故意踉跄了一下,装作被碎片绊倒,整个人扑倒在案几旁。
手帕上的血迹还未干透,此刻又添了新伤。
这一招,是以退为进。
若是寻常嫔妃,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。
但岑宁知道,许顺不敢进来。
只要她身上有血,只要她是“自残”,内务府的规矩就压不住贵妃的死令。
因为逼死位份虽低但尚未受罚的嫔妃,是要掉脑袋的。
门外的脚步声停了。
许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尖细而圆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娘娘?奴婢听里头动静不对,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岑宁靠在案几边,捂着受伤的手,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。
“许公公。”
她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去,带着几分凄婉。
“本宫不慎失手,打碎了贵妃娘娘赏的花瓶。”
门外沉默了一瞬。
许顺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。
他原本奉命来搜查违禁品,更确切地说,是来销毁证据的。
但他没想到,岑宁会先下手为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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