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倾盆而下，反而像是一层厚重的灰纱，将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潮湿与闷热之中。
暖阁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那盆凤纹炭已经点燃。
暗红色的火光在铜盆深处跳跃，原本刺鼻的硫磺味被“断肠红”那股辛辣苦涩的香气强行压制，混合成一种诡异的、带着甜腻感的暖香。这味道不似寻常香料那般清雅，反倒像是一头潜伏在阴影里的兽，呼吸沉重，随时准备扑咬过来。
岑宁端坐在榻上，指尖轻轻搭在袖口的护甲上。护甲是点翠的，此刻却映着炭火的光，泛起一层冷硬的色泽。
她并没有立刻让柳姑姑退下，而是目光微垂，落在案几中央的那只铜盆上。
许顺虽然人走了，但他留下的威压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，死死罩在这方寸之地。他临走前那句阴阳怪气的“娘娘好兴致”，此刻听来，更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娘娘，”柳姑姑压低声音，手里攥着一块湿帕子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，“外头风大，窗棂有些松动。许公公虽已走远，但……”
“他知道我在做什么。”岑宁打断了她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，“所以他才会在窗外等着。他在等一个理由，等我露出破绽，或者等我失控。”
她抬起手，示意柳姑姑去检查窗缝。
柳姑姑动作极快，悄无声息地走到窗前，用手指探了探窗纸的边缘，随即点了点头，又迅速回到原位。
“没有外人。”柳姑姑低声道，“但许顺的气息还在廊下徘徊。”
岑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徘徊？
那是试探。
如果她此刻表现出慌乱，或者试图熄灭炭火，那就是心虚；如果她若无其事地继续议事，那就是挑衅。
贵妃要的不是她的认罪，而是她的崩溃。
只有当一个人彻底失去理智，所有的僭越才会变得“合理”。
岑宁深吸了一口气，那股混合着硫磺与烈香的空气涌入肺腑，引起喉间一阵轻微的瘙痒。她强忍着咳嗽的冲动，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轻轻按在唇边。
帕子上很快染上了一丝殷红。
不是血，是刚才用力过猛咬破了舌尖渗出的血丝。
这是她给自己准备的筹码。
只要有一点血迹，只要有一声咳嗽，这就是一场“病重中的失仪”，而非“蓄意的僭越”。
但她不能就这样坐着。
许顺在等，贵妃在等，连这满屋子的空气都在等她犯错。
岑宁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她走到案几旁，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，轻轻拨弄了一下炭盆中的灰烬。
火星四溅，照亮了她眼底那一抹幽深的寒光。
“柳姑姑，”她忽然开口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去把那只紫檀木匣拿来。”
柳姑姑一愣：“娘娘，那是……”
“就是那只匣子。”岑宁没有回头，目光始终锁在那盆炭火上，“里面装的是本宫上月进贡给贵妃娘娘的‘雪水煎茶’用的冰鉴碎片。既然今日天气转凉，本宫想着，或许能用这些碎冰镇一镇这炭火的燥气，免得熏坏了贵人带来的心意。”
柳姑姑倒吸一口凉气。
用冰镇炭火？
这不仅荒谬，更是讽刺。
这是在告诉所有人：这炭火太燥，这规矩太严，这宫里的日子，连一点清凉都求不得。
但这话不能说出口。
只能说，是为了“镇燥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