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光透过窗棂，斜斜地切进东六宫偏殿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甜腻，那是龙涎香在高温下被逼出的油脂味，混杂着炭火特有的硫磺气息。
尹婉躺在冰冷的地砖上，意识像是一根被拉至极限的丝线，随时都会崩断。
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打翻博山炉时的触感——粗糙的瓷片边缘割破了掌心，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滴落，在那方御赐的景泰蓝掐丝炭盆的边缘，晕开了一朵刺眼的红梅。
那方炭盆此刻正静默地立在案几正中。
盆壁上的掐丝花纹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原本盛满旺火的铜胆内，几块黑红的木炭正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这是闵姑姑送来的“暖身炭”。
火气过旺，燥热难当。
尹婉知道，这不是取暖，是刑罚。
主子最忌他人插手私生活细节，尤其是这种关乎身心感知的细微之处。
若这炭火烫伤了主子的肌肤，或是熏坏了主子的清梦，便是僭越。
僭越者，杖毙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闵姑姑站在阴影处，双手交叠在袖中，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幽绿的光。
她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尹婉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小主这是怎么了？”
她的声音尖刻而简短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不过是盆炭火，便吓得失心疯，连李公公都敢往身上泼脏水。”
尹婉没有回答。
她的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砾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叶撕裂般的痛楚。
但她不能闭眼。
至少，还要做完最后一件事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，从袖中取出一枚细小的银针。
那是她随身携带的，原本用来挑刺的工具。
此刻，它成了唯一的武器。
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，目光死死锁住那方景泰蓝炭盆。
盆底暗藏的那块吸湿绒布，是她这几日暗中调整火候时留下的后手。
为了压制那股过于猛烈的火气，也为了测试湿度的变化，她将那块浸透了特制药液的绒布垫在了炭盆底部。
如今，绒布已经干透。
而刚才打翻博山炉时溅落的龙涎香膏，恰好落在盆沿的热气之上。
香气、血腥、药液、高温。
四种截然不同的物质，在这一刻即将发生化学反应。
尹婉咬紧牙关，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。
她用银针挑开了博山炉残留的一角灰烬，将其拨弄到炭盆边缘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。
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。
闵姑姑眯起眼睛，手指无意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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