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偏西，光线透过窗棂斜切进来，落在案几正中那方御赐的景泰蓝掐丝炭盆上。
盆底的火已经烧到了极致，原本赤红的炭块此刻泛着惨白的光晕，热浪扭曲了空气，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尹婉坐在榻边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腹中的剧痛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，那枚吞下的毒炭碎片正在体内发酵，将断肠草的阴寒与炭火的燥热强行揉在一起。
她的视野开始晃动，耳边传来嗡嗡的鸣响，像是有人在远处敲击铜锣。
“贵人。”
门外传来春杏压抑的声音，“闵姑姑送来了新的安神香，说是主子吩咐，让您小年前后务必静心。”
尹婉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。
她不能睡，也不能乱。
一旦神智不清，刚才吞下毒炭灭迹的事就会败露。
而在那之前，她必须完成另一件事——向赵贵人传递那个关于“断肠草”来源的暗示。
只有将嫌疑引向外敌，才能从这必死的局中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请进来。”
尹婉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但依旧平稳。
门被推开，闵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托盘的小宫女，托盘上放着一盏精致的博山炉，炉内香烟袅袅，却是那种甜腻得发慌的龙涎香。
闵姑姑面容枯槁，手指上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她走路无声，眼神如钩子一般，死死盯着尹婉的脸。
“妹妹脸色不好。”
闵姑姑走到近前，目光扫过案几上的炭盆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可是这炭火太旺，熏着了？”
尹婉垂眸，避开那道锐利的视线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谦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，“妾身只是觉得有些乏累，并无大碍。”
闵姑姑哼了一声，并未深究，而是将手伸向那盏博山炉。
“既然乏累，便用些安神香吧。这香是内务府新制的，据说能驱散冬日的阴寒，也能……让人头脑清醒。”
她说得轻巧，但尹婉听出了其中的杀机。
这香里，一定加了东西。
不仅仅是安神，更是为了致幻，或者催吐。
若是尹婉在香气作用下失态，或是吐出什么不该吐的东西，那就是僭越，是大罪。
尹婉看着闵姑姑的动作，心中迅速盘算。
她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时间解释，也没有力气反抗。
唯有顺势而为，将这危机转化为转机。
当闵姑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博山炉盖时，尹婉突然伸出手，按住了炉盖边缘。
她的手很凉，与闵姑姑温热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。
闵姑姑动作一顿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妹妹这是何意？”
她的声音尖刻简短，带着反问句特有的压迫感，“莫非是不信本宫送来的香？”
“不敢。”
尹婉松开手，后退半步，躬身行礼，“只是这炭火正旺，若此时点燃浓香，烟气受阻，恐会倒灌入室内，伤了贵人的嗓子。”
这是一句冠冕堂皇的废话。
但在宫里，规矩就是最大的武器。
谁敢拿贵人的健康开玩笑？
闵姑姑眯起眼睛，上下打量着尹婉。
她发现尹婉的脸色确实苍白得吓人，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但这并不能证明尹婉是在撒谎，反而可能是一种虚弱的表现。
“你倒是细心。”
闵姑姑冷笑一声，收回了手，“不过，本宫特意嘱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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