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偏西，光线透过窗棂斜斜地切进来，落在案几中央。
那方御赐的景泰蓝掐丝炭盆，此刻正吐着暗红的余烬。
火焰已经收敛了午间的嚣张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、近乎透明的火舌，舔舐着盆底的冷灰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那是龙涎香混合着某种不知名草药燃烧后的味道。
尹婉跪在炭盆前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张拉满却未射出的弓。
她的指尖捏着一块雪白的素绢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面前是闵姑姑。
这位掌事姑姑站在阴影里，双手交叠在袖中，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昏暗中折射出幽冷的光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。
眼神像钩子，一寸寸刮过尹婉的脸颊，最后落在那只正在擦拭炭盆的手上。
“姑姑。”
尹婉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灰尘，“这炭火虽熄，但盆沿积了昨日的灰渍，若不及时清理，明日主子起身时见了，恐要嫌咱们伺候不周。”
她手中的素绢，轻轻拂过景泰蓝冰裂纹的边缘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，又像是在擦拭一道看不见的伤痕。
闵姑姑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冷笑。
“伺候不周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鞋底无声，却带着压迫感逼近。
“尹答应，你可知这盆子是皇上亲赐？每一道掐丝，都是内务府匠人耗尽心血熬出来的。”
她伸出戴着扳指的手指，虚虚点了点盆沿的一处凹陷。
“若是擦坏了纹样，或是留下了指纹污迹，这罪责，你可担得起？”
尹婉垂下眼帘，目光始终聚焦在炭盆之上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
她放下素绢，从袖中取出一瓶特制的药粉。
这是宫中特有的去污粉，由珍珠末和檀香研磨而成，既能去垢，又能留香，且绝不留水痕。
她将药粉均匀撒在盆沿，换了一块新的软布，开始打圈擦拭。
一下，两下。
力道控制得极好，不多一分，不少一毫。
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，滴在衣领上，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。
室内的温度正在升高。
虽然明火已灭，但那方炭盆散发的余热，加上空气中浓郁的香气，让这里成了一个闷热的蒸笼。
尹婉的皮肤开始发烫。
那种热度不是来自外部，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。
她记得自己曾在暗处研习过一种古法，用特殊的香料压制体内的燥热。
但此刻，她不能用药。
一旦用药，便是对主子私生活的干涉，是僭越。
她只能忍。
忍受皮肤下血管爆裂般的刺痛，忍受鼻腔里那股几乎要将人窒息的甜香。
“手抖什么？”
闵姑姑的声音突然响起，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。
尹婉手腕一顿。
她立刻稳住呼吸，将动作放缓，变得更加轻柔。
“回姑姑，天气闷热，奴婢有些乏了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