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偏西，透过窗棂的雕花格，在青砖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。
空气干燥得令人嗓子发紧。
那方御赐的景泰蓝掐丝炭盆，正稳稳地搁在紫檀案几的正中央。
盆底的火舌舔舐着铜壁，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噼啪声。
尹婉跪坐在炭盆左侧，距离不过半尺。
高温像一堵无形的墙，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她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，额角的细汗顺着鬓角滑落，滴在领口，瞬间被蒸干。
但她没有动。
甚至连呼吸的频率，都维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平稳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注定要来的时刻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，却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闵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那双厚重的翡翠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，与她枯槁的面容形成诡异的对比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，而是先扫视了一圈房间。
目光在那方炭盆上停留了片刻，随即落在了尹婉身上。
“小年将至，贵人心情不佳。”闵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像是砂纸磨过玻璃，“这炭火，可还顺心意？”
尹婉垂着眼眸，声音轻柔：“回姑姑，火势甚旺，奴婢已按规矩调整了扇风的角度，确保无烟无尘。”
这是一句陈述。
也是一次试探。
闵姑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她缓步走近，靴底落在地砖上，无声无息。
走到案几前，她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点了点炭盆边缘。
“顺心意？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，语调上扬，“这炭火太燥。龙涎香本是温润之物，遇此烈火，岂有不散之理？若是熏坏了贵人的鼻子，你担待得起吗？”
尹婉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，陷阱来了。
这不是关于香的讨论，这是关于“度”的审判。
在主子的私生活里，任何超出预期的细节，都是僭越。
如果香料因为火太旺而变质，那就是尹婉调配失当，或是故意用劣质香料糊弄主子。
无论哪种，都是死罪。
“奴婢不敢妄言。”尹婉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平静，“只是这室内湿气不足，若不及时调节，恐伤及贵人肺腑。奴婢斗胆，略作调整，只为周全。”
“略作调整？”闵姑姑的眼神骤然锐利如钩，“谁给你的胆子，改动宫里的陈设？”
这句话问得极重。
带着明显的压迫感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尹婉感觉到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中衣。
但她知道，此刻退缩，便是坐实了心虚。
她必须证明，自己的“调整”，是出于对主子健康的极致关怀，而非对权力的窥探。
“奴婢以为，贵人近日偶有咳嗽，乃是秋燥未清所致。”尹婉语速放缓，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，“故而在炭盆之下，垫了一层吸湿的绒布，以保香气柔和，不致过于辛辣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便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——那是生理性的恐惧，无法完全掩饰——揭开了炭盆底部的一角。
那里铺着一块灰色的绒布。
绒布平整，没有任何褶皱。
但在绒布的边缘，沾染了一些白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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