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偏西，光线透过窗棂的雕花格，在青砖地上切出几道惨白的光斑。
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香气并未散去，反而因为炭火的持续烘烤，变得更加粘稠、厚重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油膜，死死糊在尹婉的口鼻上。
那方御赐的景泰蓝掐丝炭盆，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卧在紫檀案几的正中央。
盆中的红炭烧得极旺，火舌舔舐着盆壁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那是闵姑姑特意送来的“好炭”，掺了硫磺与硝石，火气燥烈，稍有不慎便会灼伤肌肤，甚至引燃周边的帷帐。
尹婉跪坐在炭盆左侧的脚踏上，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头。
她的指尖微微泛白，指节处已经因长时间的高温炙烤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。痛感是迟钝的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肤下游走，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，站着一个身穿淡青色宫装的小宫女。
小宫女名叫春杏，是闵姑姑特意留在这里的。她低着头，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，死死盯着尹婉的一举一动。
只要尹婉有任何偏离“侍奉”范畴的动作，比如伸手去拨弄炭火，或者试图往盆里添加冷灰降温，春杏都会立刻出声禀报，或是直接上前制止。
这是闵姑姑的局。
既要让尹婉受罪，又要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犯错，坐实一个“僭越”或“疏忽”的罪名。
尹婉没有看春杏，她的视线落在炭盆边缘那一圈精美的掐丝花纹上。
金色的金丝在火光下流动，像是某种活物。
她在等。
等到那股甜腻的香气达到顶峰，等到炭火的热度足以毁掉香炉中那些娇贵的香料，也等到春杏的眼神中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
酉时将至，暮色四合。
室内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几分。
尹婉感到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顺着鬓角滑落，滴在衣领上，瞬间被蒸发殆尽。
她轻轻吸了一口气，胸腔里满是那股令人作呕的硫磺味混合着龙涎香的腐朽气息。
不能再等了。
如果现在不动手，香炉里的沉香和甘松就会被这股霸道的火气彻底烧毁，到时候，不仅前功尽弃，还会留下“不懂养护主子心意”的新把柄。
尹婉缓缓抬起右手，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仪式。
她没有去碰炭盆，而是伸向了案几另一侧的茶盏。
茶盏里的水早已凉透，水面平静如镜。
她端起茶盏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壁，那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上来，稍微压制住了掌心的灼痛。
然后，她将茶盏轻轻放下。
“当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，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春杏的肩膀微微一颤，眼神瞬间锐利起来，身体前倾，做好了随时冲上来的准备。
但尹婉并没有看向她。
她只是垂着眼眸，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，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的丝帕。
丝帕折叠整齐，边缘平整锋利。
她用这块丝帕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案几的边缘。
动作轻柔，节奏均匀，仿佛眼前不是冰冷的紫檀木，而是贵人的脸庞。
春杏盯着她的手，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，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尹婉擦完案几，又将目光转向了那方景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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