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斜斜地透过窗棂，被厚重的帷幔滤去了一大半光亮，只剩下一层昏黄的余晖，勉强照亮案几上那方御赐的景泰蓝掐丝炭盆。
盆中的红云炭烧得正旺，火舌舔舐着盆壁，发出细微而急促的噼啪声。那股原本应当温润的暖意，此刻却变得有些暴烈，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热浪，直逼尹婉的面门。
尹婉端坐在榻边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僵硬的梅枝。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头，指尖藏于袖中，那里有一道刚刚烫出的红痕，正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疼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闵姑姑那种无声无息的滑行，而是略显沉重、带着试探意味的顿挫。
“姐姐？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，紧接着是珠钗碰撞的脆响。闵姑姑掀开帘子走了进来，手里托着一个紫檀木的小盘，盘中放着一只精致的银质香箸和一小碟尚未点燃的香料。
她走到案几旁，目光在那团烈火上一扫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那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，与她枯槁的面容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。
“这火，是不是太猛了些？”
闵姑姑放下手中的盘子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针，“贵人最喜清雅，这般燥热的烟气，若是熏坏了贵人的鼻息，或是扰了贵人的清梦，姐姐担待得起吗？”
尹婉抬起眼帘，神色平静如水。她知道，这不是询问，而是定罪的前奏。
“姑姑多虑了。”尹婉轻声说道，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奴婢见炭火虽旺，但风向偏西，烟气并未直冲香炉，反而绕过了案角的屏风，散入室内角落。如此，既暖了身子，又不扰了清气。”
“哦？”闵姑姑冷笑一声，伸手探向炭盆上方。她的手指离火焰仅有寸许，便迅速收回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，“手都未近，便觉灼热。姐姐倒是会说话，只是这‘清气’二字，未免太过牵强。这红云炭性烈，若无专人调控火候，极易生烟呛人。姐姐一个人守着，岂非疏忽？”
她在等。等尹婉辩解，等尹婉慌乱，或者等尹婉承认自己不懂规矩。
无论哪一种，都是僭越的铁证。因为调理炭火、掌控香气，本是掌事姑姑的职责，也是主子私生活的隐秘边界。一个新晋的低位嫔妃，若表现得比老人更懂如何伺候主子，便是野心，便是威胁。
尹婉垂下眼睫，看着那方景泰蓝炭盆。盆身的金丝在火光中流动，如同某种活物的血管。
“姑姑说得是。”尹婉缓缓开口，语气谦卑到了极点，“奴婢确实愚钝，方才察觉火势过急，恐惊扰贵人，故而擅自挪动了炭盆的位置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闵姑姑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，如钩子般死死钉在尹婉脸上：“你说什么？你挪动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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