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,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倒刺。
聂婉跪在青砖上,膝下的软垫早被春桃“不小心”收走。膝盖骨贴着冰凉的砖面,不过半柱香功夫,那股寒意便顺着经络往上爬,与盆中红莲炭散发的燥热形成诡异的对峙。
宋姑姑坐在紫檀圈椅里,手里那串沉香木念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深紫缎面的袄子,领口镶着狐裘,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而尖刻。
“昨夜宴会,贵妃娘娘未饮的那杯酒,你当真是忘了?”
宋姑姑的声音不高,却像针尖一样挑破空气里的沉闷。
聂婉垂着眼,视线落在盆沿那一圈烧得通红的铜丝上。
炭火舔舐着盆沿,偶尔溅起一点火星,落在她的裙摆旁,烫出一个极小的黑点。
“奴婢记性差,怕冲撞了娘娘的雅兴,故而未敢上前。”
她轻声回答,语气里没有辩解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。
宋姑姑冷笑一声,手指猛地捏紧念珠。
“好一个怕冲撞。”
“储秀宫的规矩,你是没学过,还是故意装聋作哑?”
她站起身,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,走到聂婉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新人。
“既然忘了规矩,那就用身体记住。”
宋姑姑指了指那盆红莲炭。
“罚跪香。直到这盆炭烧尽,你若起身,便是抗命。”
聂婉微微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。
她知道,这不是惩罚,是立威。
昨夜那场宴会,是她故意留下的破绽。
她要让所有人知道,她聂婉不是那种会为了讨好权贵而卑躬屈膝的人。
但她也清楚,宋姑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
这是宋姑姑确立权威的第一战。
若她今日低头,往后步步皆囚。
若她今日硬扛,便是与内务府为敌。
聂婉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膝盖处传来的刺痛。
她不能输,也不能显得太强硬。
她需要让宋姑姑觉得,她害怕了,但又不敢反抗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
她低声说道,身体伏得更低了一些。
宋姑姑眯起眼睛,审视着她。
她在找恐惧,找颤抖,找任何一丝破绽。
但聂婉的脸上只有恭顺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这种疲惫,让宋姑姑感到莫名的烦躁。
仿佛聂婉不是在受罚,而是在等待一场早已预知的审判。
“春桃。”
宋姑姑唤了一声。
正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侍女连忙上前。
“姑姑,奴婢在。”
“去把内务府赵管事送来的那些残页,处理干净。”
宋姑姑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春桃身子一僵,眼神慌乱地瞟向聂婉。
聂婉依旧跪着,没有抬头,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知道,宋姑姑慌了。
那颗朱砂指甲,就像一颗种子,已经在宋姑姑心里生根发芽。
如今这颗种子长出了藤蔓,缠住了宋姑姑的喉咙。
宋姑姑必须做点什么,来证明自己的清白,或者至少,来安抚自己日益膨胀的恐惧。
“是,奴婢这就去。”
春桃如蒙大赦,转身欲走。
“站住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