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,储秀宫正殿的日头斜斜地切进来,落在金砖地面上,像一道惨白的刀痕。
聂婉跪在殿中央,膝盖下垫着两块薄如蝉翼的木板,木板上铺着一层香灰。
那盆“红莲”炭被安置在她身侧三尺处。
炭火已经熄了大半,只剩暗红的余烬,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,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宋姑姑坐在紫檀木椅上,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念珠。
珠子是深褐色的,被她摩挲得油光发亮。
她的目光像钩子一样,死死黏在聂婉低垂的眉眼上。
“昨夜宴会,贵妃娘娘未饮你敬的那杯酒。”
宋姑姑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意。
“你说你是身子乏累,不小心碰翻了挡火板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如今这‘失仪’的名头,可是要记在内务府的档册里的。”
聂婉没有抬头,只是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一些。
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动她的裙摆。
她没有瑟缩,反而微微调整了呼吸的节奏。
每一次吸气,都像是在吞咽冰碴。
“奴婢知错。”
聂婉轻声说道,语气恭顺,听不出丝毫怨怼。
“只是奴婢想请姑姑明示,这罚跪之期,究竟到何时为止?”
宋姑姑眯起眼睛。
她没想到聂婉会问出这样一句话。
按照规矩,新人立威,至少要跪满半个时辰,直到膝盖红肿、身形摇晃,才算服软。
但聂婉的姿态太稳了。
稳得像一块石头,任你怎么敲打,都不肯碎。
“什么时候能起,看你自己的表现。”
宋姑姑冷冷地说道。
她抬起手,示意旁边的春桃开始清点月例账目。
这是内务府每日必行的仪式。
也是宋姑姑确立权威的时刻。
春桃战战兢兢地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走过来。
她的脸色苍白,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。
她知道,这本账册里藏着宋姑姑私吞月例的证据。
但她不敢说,也不敢看。
她只能低着头,像个提线木偶般,机械地翻动着书页。
“三月初,采买绸缎五十匹……”
春桃的声音细若蚊蝇。
宋姑姑一边听着,一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的念珠。
一颗,两颗,三颗……
念珠转动的声音,像是倒计时。
聂婉跪在那里,感受着膝盖传来的刺痛。
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酸麻,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骨头。
但她不能动。
哪怕是一根手指的微颤,都会成为宋姑姑攻击的把柄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时机。
等着看宋姑姑如何面对那颗朱砂指甲。
那是她昨日剪下的地毯碎片中,混入的一颗极小的指甲盖大小的朱砂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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