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日影西斜。
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那盆“红莲”炭此刻已不再是单纯的刑具,它更像是一张贪婪的嘴,吞噬着氧气,吐出带着硫磺腥气的白烟。烟雾不再升腾,而是贴着地面蔓延,像一条灰色的蛇,无声地缠绕在聂婉的脚踝边。
聂婉跪得笔直。
膝盖下的青砖冷硬刺骨,但真正让她战栗的,是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烈的毒性。
她不能倒。
倒了,就是失仪;倒了,宋姑姑就能名正言顺地以“病重”为由将她送出宫去——那是比死更屈辱的放逐。
她必须在这里,在这毒烟与酷刑中,体面地受辱,然后反咬一口。
“姑娘,这炭火……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春桃的声音在颤抖,细若蚊蝇。
这个平日里只会低头奉茶的小丫头,此刻脸色煞白,双手死死绞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她不敢看聂婉,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那盆炭火。
聂婉微微侧头,眼角的余光扫过春桃。
她知道春桃怕什么。
怕这炭里的药性发作,怕自己成了替罪羊,更怕宋姑姑回来时发现这里有了差错。
“慌什么。”
聂婉轻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春桃紧绷的神经里。
“姑姑说了,这是贵妃娘娘赏下的‘静心炭’,专治心浮气躁。你若觉得呛,便屏住呼吸。”
“可……可奴婢闻着味儿不对……”春桃带着哭腔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像是……像是硫磺混了别的什么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聂婉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这一声极轻,却让春桃浑身一僵,猛地低下头去,再不敢多言一个字。
就在这时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那是铁底鞋跟敲击金砖地面的声音,清脆,冰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李嬷嬷来了。
她是内务府派来巡查的管事嬷嬷,手里拿着账本和册子,专门负责检查各宫的“规矩”是否落实。
若是寻常时候,聂婉或许还能松一口气。
但现在,这脚步声如同催命符。
因为“红莲”炭里的硫磺混合了某种致幻的草药,燃烧时间越长,毒性越盛。一旦李嬷嬷进来,闻到这股异味,或者看到炭灰中残留的特殊粉末,宋姑姑私吞月例、私自配制禁药的把柄就会暴露无遗。
而聂婉,作为跪在这里的“犯人”,将成为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牺牲品。
宋姑姑要的是折服她的傲气,不是真的杀了她。
但如果出了意外,宋姑姑会毫不犹豫地切断所有联系,让聂婉背上一切罪名。
聂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看了一眼春桃。
春桃已经吓得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说什么,又不敢说。
聂婉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必须在李嬷嬷推门进来的那一刻,将这盆炭彻底处理掉。
不仅要熄灭,还要掩盖痕迹。
要让这一切看起来,只是一场因通风不良导致的意外闷烧,而不是精心策划的毒害。
聂婉深吸一口气,忍着肺部如火灼烧般的剧痛,缓缓伸出手。
她的手很稳,稳得不像一个正在受罚的新人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方早已浸湿的帕子。
帕子是冰镇的,带着淡淡的梅花香,与这满屋子的硫磺味格格不入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