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,日头偏西。
储秀宫偏殿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那盆“红莲”炭,此刻已不再是第一章里那般张牙舞爪的凶器。
火舌舔舐盆沿的焦灼感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、缓慢的吞噬。
盆底铺着一层厚厚的香灰,中间几块暗红的木炭余烬,像几只半闭的眼睛,在昏黄的光线里忽明忽暗。
聂婉跪在盆前。
膝盖下的金砖地面冰凉刺骨,寒意顺着腿骨往上爬,与炭火散发的燥热形成一种诡异的拉扯。
她垂着眼,目光落在自己的裙摆上。
那里有一小块不起眼的白色碎屑,像是从袖口抖落下来的棉絮,又像是某种药渣。
春桃站在屏风外,背对着她,身子微微发抖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宋姑姑派人传话,说春桃伺候不力,罚她在外廊跪着思过。
理由是:刚才倒水时手滑,溅湿了宋姑姑的鞋面。
这理由荒唐得可笑。
但没人敢反驳。
在这宫里,规矩是掌事姑姑嘴里嚼碎的骨头,吐出来就是铁律。
聂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,这是宋姑姑的试探。
也是警告。
既然不能直接搜身,那就只能靠自己。
她的指尖轻轻掐进掌心,利用这点刺痛来保持清醒。
然后,她缓缓伸出手。
动作很慢,慢到仿佛只是想要拂去裙角的一点灰尘。
左手扶着膝头的软垫——那是春桃偷偷藏起来又被她逼着拿出来的唯一慰藉。
右手探向身前的炭盆。
指尖触碰到青瓷盆沿的瞬间,一股温热传来。
不是烫,是那种闷烧后的余温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腥气。
聂婉屏住呼吸。
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。
簪头尖锐,泛着冷光。
她用簪尖,小心翼翼地挑起了盆边缘的一粒冷却灰烬。
那粒灰烬很小,混在白色的香灰里,并不显眼。
但它旁边,正粘着那块白色的碎屑。
聂婉的手很稳。
稳得像是在绣一幅精细的花样。
她将那一小撮混合物挑起,放在掌心。
凑近鼻尖。
先是一股熟悉的沉香味道,那是宋姑姑身上常带的,用来显示端庄和威严。
但在沉香之下,藏着一丝极淡的、甜腻的气息。
像腐烂的花朵。
又像……朱砂混合了艾草燃烧后的味道。
聂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定魂散。
内务府档案里记载过的一种违禁药物。
通常用于安抚那些情绪失控、或者试图反抗的宫女太监。
用量极少,无色无味,混在香料里不易察觉。
长期吸入,会让人神智昏沉,意志消沉,甚至产生依赖。
宋姑姑这是在立威吗?
不。
这是在驯化。
用这种隐蔽的手段,让新人慢慢失去棱角,变成听话的傀儡。
如果聂婉今天在这里晕过去,或者表现出异常的虚弱。
那么,“失仪”就会变成“体弱”,“惩罚”就会变成“关怀”。
而她自己,将彻底沦为宋姑姑手中的提线木偶。
聂婉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清明。
她将那点残渣重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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