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,日头偏西。
储秀宫偏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那盆“红莲”炭就在聂婉膝前三尺处。
火势已不如正午时那般狂暴,却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浪。
青瓷盆底,原本鲜红的炭块此刻多了一层灰白的死寂。
几粒余烬在灰烬深处明明灭灭,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。
宋姑姑坐在对面的紫檀太师椅上。
她身上那件深紫缎面袄子,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手里那串沉香木念珠被她捏得咯吱作响。
每一声脆响,都像是一记重锤,敲在聂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春桃跪在一旁,浑身抖如筛糠。
她低着头,不敢看主子红肿的膝盖,更不敢看宋姑姑那张阴沉的脸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宋姑姑的声音尖细,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“聂答应,该请罪了。”
聂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唇色却因失血而显得格外鲜艳。
她没有立刻动作,而是先看了一眼那盆炭火。
火光映在她眼底,跳动着,却不灼人。
她记得很清楚。
半个时辰前,当她故意调整跪姿,让右腿微微向外侧倾斜时。
有一粒火星,从盆沿溅起。
它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,落在宋姑姑脚边那块绣着金线牡丹的地毯边缘。
那一瞬间,宋姑姑的脚曾下意识地缩了一下。
虽然很快便恢复镇定,但那个细微的动作,聂婉尽收眼底。
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心疼。
心疼那块来自江南进贡、价值连城的波斯地毯。
聂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。
这就是她要的把柄。
不是谋逆,不是僭越。
而是一个掌事姑姑,在监管不力之下,因私心导致的“意外”。
“姑姑。”
聂婉轻声开口,嗓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。
“奴婢知错。”
宋姑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她以为这只傲骨难驯的鸟儿,终于要低头求饶。
“既然知错,便磕三个头,承认自己失仪,惊扰了贵妃娘娘的清梦。”
宋姑姑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然后,领罚。”
聂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冷光。
她缓缓俯下身。
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地面。
那一刻,膝盖上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。
但她咬紧牙关,一声未吭。
第一个头,磕得沉闷而庄重。
第二个头,磕得虔诚而卑微。
第三个头落下时,聂婉忽然停住了。
她没有抬头,而是将双手平铺在地面上,指尖微微颤抖。
“姑姑。”
她声音低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“奴婢并非不知敬畏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起半张脸,眼神中满是惶恐与自责。
“只是这‘红莲’炭火气太盛,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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