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。
屋内的空气稠得化不开。
那盆“红莲”炭,此刻已烧到了最烈的时候。
原本赤红的火舌,渐渐褪去张扬的艳色,转为一种沉闷的暗紫。
像极了宋姑姑眼底的那抹阴鸷。
聂婉跪在盆前,脊背挺得笔直。
膝盖处的疼痛,已经从最初的尖锐,变成了一种绵长而钝重的麻木。
她知道,肿胀正在皮下蔓延。
若再跪下去,这双腿便再也站不直了。
那是她作为聂家嫡女最后的体面,也是她日后在这深宫中立足的根本。
绝不能肿。
也绝不能跪碎。
她微微垂眸,视线落在前方三尺处的金砖上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纹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她的目光顺着那道裂纹向上移。
越过宋姑姑深紫色的裙摆。
越过那串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的沉香木念珠。
最终,停在了屏风后的那一小块阴影里。
光斑还在。
银簪反射出的微光,依旧精准地卡在屏风裂缝的深处。
那里藏着什么?
宋姑姑不知道。
至少现在,她还以为那只是光影的巧合。
但聂婉知道。
那是证据。
是宋姑姑私吞月例、克扣新人用度的铁证。
只要那根银簪的位置不动,只要那束光还亮着,宋姑姑就永远不敢轻易动她。
因为一旦动了她,这屏风后的秘密,就会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。
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。
赌的是人心,是恐惧,是彼此都不愿揭开的伤疤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
宋姑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。
她手里捏着念珠,一颗,两颗,节奏缓慢而压抑。
像是在倒数聂婉的耐心。
又像是在催促这场刑罚尽快结束。
聂婉抬起眼皮。
眼神清澈,却无波澜。
“姑姑。”
她轻声开口,嗓音有些沙哑,却异常平稳。
“婉儿在想,昨夜宴会上,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,才惹得姑姑如此动怒。”
宋姑姑手中的念珠猛地一顿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在死寂的偏殿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眯起眼,盯着聂婉。
那双眼睛像钩子一样,试图从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撕下一点破绽。
“错?”
宋姑姑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你倒是会装糊涂。”
“贵妃娘娘今日心情不好,你身为侍妾,竟连一杯酒都不敢敬。”
“这是失仪,更是大逆不道。”
“若不罚,储秀宫的规矩,还要不要了?”
她说得字正腔圆,每一个字都带着刺。
仿佛在宣告自己的权威。
又仿佛在掩饰某种心虚。
聂婉低下头。
肩膀微微颤抖。
看起来,像是被吓坏了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在计算时间。
香,快燃尽了。
那盘香,是她特意让人做的。
比寻常的线香,短了三寸。
燃烧的速度,也快了一倍。
现在,距离最后一截香灰落下,还有不到半个时辰。
也就是……
酉时初刻之前。
“姑姑教训的是。”
聂婉的声音更低了。
带着几分怯意,几分委屈。
“婉儿知错。”
“只求姑姑看在往日情分上,给婉儿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”
宋姑姑哼了一声。
“改过?”
“你的错,是用嘴说就能改的吗?”
她站起身,走到炭盆边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聂婉。
热气扑面而来,熏得她眉头微皱。
但她没有退开。
反而伸出手,指尖在盆沿上轻轻划过。
留下一道淡淡的灰痕。
“既然你诚心认错。”
“那就把这盘香跪完。”
“香断人起。”
“若是香没断,你就一直跪着。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别怪姑姑心狠。”
“是你自己选的。”
聂婉心头一紧。
香断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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