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,风势更紧。
储秀宫偏殿的窗纸被吹得猎猎作响,像无数张苍白的手在拍打求救。
聂婉跪在那盆“红莲”炭前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不是麻木,而是痛到了极致后的空洞。
那炭火烧得极旺,硫磺味混合着沉香木燃烧后的焦苦气,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。
热气层层叠叠地往上涌,烤得她额角的冷汗刚渗出,便瞬间蒸发。
宋姑姑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,手里那串沉香木念珠转得飞快。
咔哒,咔哒。
声音尖锐,像是敲在聂婉的心尖上。
春桃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浑身发抖。
她低着头,不敢看主子苍白的脸,也不敢看姑姑阴沉的眼。
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,死死攥着一块帕子,指节泛白。
聂婉微微侧过头。
余光瞥见窗棂外,那团扰动气流并未消散。
它还在。
像一只无形的眼睛,贴在玻璃纸后,冷冷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。
是有人?
还是风?
聂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若是有人,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若是风,那便是天意。
但她不能赌。
在这深宫里,运气是最廉价的筹码。
她要做的,是利用这该死的温度,做点什么。
“怎么?嫌热?”
宋姑姑停下手中的念珠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那双钩子一样的眼睛里,满是戏谑。
“婉儿若是不习惯,大可以求饶。”
“只要说一句‘知错’,这香,便不必再跪了。”
聂婉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,这是陷阱。
一旦开口,便是认输。
往后在这后宫,她便永远低人一等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聂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缕烟,随时会散在风里。
“婉儿既已犯了错,自当受罚。”
“这点热度,正好醒脑。”
宋姑姑眯起眼。
她在等聂婉崩溃,等聂婉哭喊,等聂婉求饶。
可眼前这个人,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无论怎么砸,都只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
宋姑姑冷哼一声,站起身来。
“既然醒了脑,那就好好看看这宫里的规矩。”
她走到桌边,拿起那只青瓷茶壶。
壶里的水已经凉了。
她倒了一杯,热气腾腾的水雾升腾起来,模糊了她的面容。
聂婉的目光,却越过宋姑姑的肩膀,落在了窗外。
那团气流,似乎动了一下。
方向变了。
从左侧,移到了正前方。
就在宋姑姑转身的那一瞬间。
聂婉动了。
她的手还保持着跪拜的姿势,指尖轻轻抵住地面。
借着膝下软垫(虽然被春桃藏起,但并非全无支撑)的微晃,她的身体极其缓慢地向右倾斜了半寸。
这一寸,看似微不足道。
但在这一方逼仄的空间里,却是生死攸关的角度。
她发髻上那支银簪,原本垂直向下。
此刻,随着头部的微倾,簪尖向上抬起了一格。
角度调整完毕。
聂婉屏住呼吸。
她能感觉到,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膝盖处的刺痛,如同千万根针在扎。
但她顾不上。
她的全部心神,都凝聚在那一点寒芒之上。
窗外,那团气流终于停驻。
一个黑影,在窗纸上映出轮廓。
那人站得很直,一动不动。
像是在等待什么信号。
聂婉的嘴角,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来了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啪。”
宋姑姑放下了茶杯。
动作不大,却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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