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,日头偏西。
储秀宫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胶脂。
那盆“红莲”炭烧得极旺,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青瓷盆沿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硫磺与沉香混合的气味,在热气蒸腾下变得刺鼻而诡异。
聂婉跪在砖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即将碎裂却强撑不倒的石像。
膝盖处的剧痛早已麻木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她微微垂眸,视线落在前方三尺处的一炷香上。
那是宋姑姑特意换上的“安神香”,燃烧速度比寻常香快了半倍。
香灰并非垂直落下,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弧度,向右侧微微偏移。
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,在暗中拨弄着气流。
聂婉的心跳平稳下来。
她知道,这不是风。
这是有人在操控。
或者,是这炭火本身,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宋姑姑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念珠。
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一下,又一下,敲在聂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还撑得住吗?”
宋姑姑的声音尖细,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紫缎面袄子,领口绣着的金线在火光下闪烁,显得格外刺眼。
聂婉没有抬头,只是轻声回应:“劳姑姑挂心,婉儿尚可。”
声音轻软,听不出半分颤抖。
宋姑姑眯起眼睛,眼神如钩子般刮过聂婉苍白的脸颊。
她站起身,缓步走到聂婉面前。
靴底踩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“尚可?”
她冷笑一声,俯下身,那张涂着厚粉的脸逼近聂婉,“我看你是想死。”
说着,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聂婉面前的香炉。
“这香里加了料,能让人心神恍惚,筋骨酥软。你若是再硬撑,怕是连怎么跪下去的都不知道。”
聂婉睫毛颤了颤,依旧不抬眼:“姑姑说笑了,婉儿身子弱,经不起折腾,自然要乖乖受罚。”
这话听着谦卑,实则暗藏机锋。
她在告诉宋姑姑:我不怕毒,我只守规矩。
你若用刑太重,便是违背贵妃旨意;你若不管,我便耗着你。
宋姑姑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她没想到聂婉如此难缠。
昨夜宴会上,聂婉未给贵妃敬酒,看似失仪,实则是试探。
如今这一跪,更是将她的傲骨藏在了柔顺之下。
若此时折服了她,往后这储秀宫的新人,谁还会怕她这个掌事姑姑?
但宋姑姑不敢赌。
她怕聂婉手里那些东西。
那些关于月例私吞、关于旧账的证据。
一旦事情闹大,那位失势却根基深厚的贵妃回宫清算,她这点权势,根本不够看。
所以,她必须在今日,彻底打碎聂婉的傲气。
哪怕是用最卑劣的手段。
宋姑姑直起身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。
“既然你还清醒,那便好。”
她从袖中掏出那个小瓷瓶,正是之前提到的安神香粉。
“这香粉撒进去,味道更香,你也睡得更安稳。”
她将瓶盖打开,手指轻轻一弹。
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,落入滚烫的红莲炭中。
瞬间,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弥漫开来。
聂婉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。
视野开始模糊,眼前的火光扭曲成一个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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