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,像钝刀割肉。
听雪轩里的冷,不是风刮进来的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
卫婉缩在榻上,指尖冻得发紫,却死死攥着那块从汤底捞出的黑炭。
炭身粗糙,硌得掌心生疼。
她没点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,凑近细看。
炭块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,里面嵌着一点银白色的粉末。
那是银粉。
内务府特有的记号。
只有掌管库房总账的姑姑,才有资格使用这种掺了银粉的朱砂或墨汁,来标记私拨出去的物资。
这是为了防止下人偷换,也是为了留下把柄——一旦查出亏空,这银粉就是铁证。
庞氏把它混进了给赵美人的炭里?
还是说,这炭本就是庞氏用来掩盖上月亏空的“替罪羊”?
卫婉的心跳慢了一拍。
如果这炭是庞氏亲手标记送出去的,那她贪墨的事实就坐实了。
但为什么,炭会在她的药碗里?
除非……
有人想让她死。
或者,有人想让她背锅。
门被猛地推开。
寒风卷着雪沫扑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欲灭。
庞氏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一把黄铜算盘,指节上的金戒指在昏暗中闪着冷光。
她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太监,抬着一筐稀稀拉拉的黑炭。
“小主,”庞氏的声音尖利,像指甲刮过玻璃,“贵妃娘娘寿宴在即,内务府不敢怠慢。但这月的炭,实在紧缺。”
她走进屋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卫婉床头的炭盆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只有一层薄薄的灰。
“这是剩下的半筐。”庞氏将筐顿在地上,扬起一阵灰尘,“三斤的差额,按规矩,要从小主的份例里扣。毕竟,是谁领走的,就得谁负责。”
卫婉抬起眼,声音轻而稳:“姑姑是说,少掉的三斤炭,是我拿走了?”
庞氏盯着她的眼睛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:“小主这话说的。若是拿了,为何炭盆是空的?若是没拿,为何账对不上?”
她走到炭盆前,用算盘珠子敲了敲盆沿。
叮。
清脆的一声。
“小主可知,上月库房亏空了多少?”
卫婉摇头。
“不少。”庞氏压低了声音,身体前倾,那股混合着脂粉和霉味的口臭几乎喷到卫婉脸上,“要是查出来,整个内务处都要担责。到时候,连带着伺候的小主们,也难逃干系。”
她在威胁。
用库房的亏空,要挟她闭嘴。
卫婉垂下眼帘,遮住眸底的寒光。
她知道,庞氏在撒谎。
上月库房并未亏空,亏空的是这个月。
庞氏把本该送给赵美人的炭截留了一半,另一半给了赵美人,却想在账面上做平,于是找上了她这个无依无靠的贵人。
她是那只待宰的肥羊。
“姑姑想要什么?”卫婉问。
庞氏眯起眼,手指摩挲着算盘:“只要小主认下这笔账,写个手书,承认是自己私自挪用炭火取暖,导致库房短缺。明日寿宴,小主只需带病出席,表现虚弱些,便没人深究。”
“若是不呢?”
庞氏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那便是抗旨不遵,勾结外臣,盗取宫中物资。”她顿了顿,眼神阴毒,“小主想想,你的位分,保得住吗?”
卫婉沉默了。
她在权衡。
反抗,意味着立刻被打入冷宫,甚至丧命。
顺从,虽然丢了尊严,但至少能活下来,还能保留翻盘的机会。
她需要时间。
需要证据。
需要让庞氏露出更多的破绽。
“我写。”卫婉轻声说。
庞氏满意地点点头,从袖中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笔,扔在桌上。
“写得清楚些。”她说,“字迹工整,态度诚恳。”
卫婉拿起笔。
手有些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愤怒。
她蘸了墨,却在纸上悬停许久。
庞氏在一旁看着,手中的算盘不再转动,呼吸也变得急促。
她在等。
等卫婉签字画押,等她拿到把柄,转身去赵美人那里邀功。
就在这时,贴身丫鬟春桃端着一碗热水进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