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门槛外,风像刀子一样刮过。
卫婉被侍卫架着,双脚离地。
她的袖子里,那块瓷片硌着手腕,生疼。
那是她唯一的刀。
庞氏站在阴影里,手里捏着那把黄铜算盘。
珠子拨动的声音,在夜里格外清脆。
“噼啪。”
一声。
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她没看卫婉,只盯着地上的炭灰。
“带走。”千总冷冷道。
卫婉没有挣扎。
她知道,现在任何反抗,都是罪加一等。
她必须活着进去。
哪怕是为了那三斤炭。
***
内务处的偏厅,比听雪轩更冷。
这里没有窗,只有高墙。
炭火是公家的,也是庞氏的。
每一块炭,都要经过称量、登记、分发。
少了一两,就是亏空。
多了三两,就是私藏。
庞氏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翻着一本账册。
纸张泛黄,边角卷曲。
她戴着两枚金戒指,手指粗短,指甲修剪得极短,透着不健康的苍白。
“跪下。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卫婉顺从地跪下。
膝盖触到冰冷的青砖。
寒意顺着腿骨往上爬。
春桃被拦在门外,哭喊着要冲进来,被侍卫一脚踹开。
卫婉回头看了一眼。
丫鬟的脸贴在门缝上,扭曲而绝望。
那是她在这宫里唯一的亲人。
如果她死了,春桃也就完了。
“卫贵人,”庞氏抬起眼皮,目光如钩子般刺过来,“听说你私藏禁物?”
卫婉低着头,声音轻而稳:
“姑姑说笑了。奴婢手中空空如也。”
“空空如也?”
庞氏冷笑一声,放下账册。
她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卫婉面前。
金戒指在昏暗的烛光下,闪着油腻的光。
“千总说,你袖口鼓鼓囊囊。”
“千总也说,你刚才在打翻瓷盘时,似乎在藏东西。”
她俯下身,鼻尖几乎碰到卫婉的额头。
一股陈旧的脂粉味,混合着霉味,扑面而来。
“卫婉,你要知道,这宫里的规矩,是拿命换的。”
“你若不说,我就把你送去慎刑司。”
“那里的人,最擅长让人开口。”
卫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慎刑司。
那是人间地狱。
但她不能怕。
怕,就什么都没了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眼神清澈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姑姑,”她轻声问,“若奴婢真藏了禁物,为何不在听雪轩就被搜出?为何要等到此刻,才来质询?”
庞氏愣了一下。
这是个陷阱。
也是在试探。
卫婉在赌。
赌庞氏心虚。
赌庞氏不敢把事情闹大。
因为上月库房的亏空,还没补上。
如果这时候查出卫婉私藏禁物,必然要彻查听雪轩的所有物品。
那一查,庞氏送进赵美人那里的炭,就藏不住了。
庞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很快,又恢复了傲慢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
她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“既然你不肯说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她转身,走向旁边的桌子。
桌上放着一杆铜秤。
秤砣黑沉沉的,泛着冷光。
“今日,便由你来称一称。”
庞氏拿起一块残炭,放在秤盘上。
“这是从你房里扫出来的灰烬中,挑出的最大的一块。”
“按规矩,不足三两,视为私吞。”
卫婉看着那块炭。
焦黑,破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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