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偏室比正殿更冷。
铜盆里的炭火已经熄了大半,只剩几块暗红的余烬,像垂死之人的眼,微弱地搏动着。
卫婉没有点灯。
她坐在阴影里,背对着门,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春桃跪在角落,浑身发抖,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用旧帕子包好的残炭。那是她从灰烬里扒出来的最后一点热量,也是她以为能保住主子性命的救命稻草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带着内务府特有的傲慢。
是庞氏的人。
“搜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穿透木门缝隙,像是冰锥扎进耳膜。
卫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她知道,刚才那场闹剧并没有真正结束。
庞氏虽然走了,但她留下的阴影还在。
那些侍卫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们会在门外徘徊,等待一个借口,或者等待卫婉自己露出破绽。
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,这扇薄薄的木门就会再次被推开。
到时候,藏在地下的残炭,藏在发髻里的秘密,都将无所遁形。
卫婉缓缓转过头。
她的动作很慢,慢到能让时间凝固。
她没有看门口,而是看向窗外那棵枯死的海棠树。
树枝在寒风中摇曳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力。
“姑姑说少了三斤炭。”
卫婉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春桃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她:“主子,咱们……咱们真的没有偷啊。是那炭火……是那炭火自己烧没了……”
“炭火不会自己消失。”
卫婉打断了她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它变成了灰,变成了烟,或者……变成了别人的东西。”
春桃愣住了。
她不明白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卫婉站起身,走到铜盆前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堆灰烬。
粗粝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,带着残留的温度。
这是最后一丝温暖。
一旦这温度散去,听雪轩将彻底沦为冰窖。
明日便是贵妃寿宴。
若是以这般狼狈的姿态出席,不仅是失仪,更是自毁。
庞氏要的就是这个。
她要看着卫婉在寒冷中颤抖,在恐惧中崩溃,然后名正言顺地剥夺她的一切。
但卫婉不想输。
哪怕只有一线生机,她也要抓住。
她想起昨日在御花园边缘,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。
庞氏私自离岗,去见了一个宫外的人。
那个人是谁?
为什么庞氏如此紧张?
卫婉的目光落在胸前。
那里贴身藏着一枚玉佩。
不是她的,而是赵美人昨夜不慎遗落在听雪轩窗台上的。
赵美人来得急,走得也快,连头都没回。
但这枚玉佩,却成了卫婉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或者说,唯一的钥匙。
她解开衣襟,将那枚温润的羊脂玉取了出来。
玉佩在黑暗中泛着微光,映照着卫婉苍白的脸。
这是一枚普通的平安扣,没有任何雕饰。
但在玉佩的背面,有一个极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编号。
那是内务府新近推行的“物籍制”。
凡宫内贵重物品,皆需登记编号,以便追踪去向。
庞氏贪墨炭火,必然需要销赃。
而销赃的地方,往往就是这些有编号的物品流通的节点。
如果这枚玉佩的编号,指向庞氏私会的接头人……
那么,少掉的三斤炭,就不再仅仅是贪污,而是通敌。
这是一个足以让庞氏掉脑袋的秘密。
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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