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碴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炭盆里那点微弱的红光，像是一只濒死野兽的最后一次喘息，忽明忽暗。
卫婉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赵美人处得来的玉佩。
玉佩温润，却透着一股阴冷的湿气，仿佛刚从深井中捞出。
她低头看着玉佩上的内务府编号，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主子，”春桃缩在角落，声音抖得厉害，“这玉佩……若是被庞姑姑发现，咱们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卫婉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，这块玉佩是陷阱，也是镜子。
它照出了内务府那只无形的手，正死死攥着听雪轩的咽喉。
但此刻，更重要的东西，在那堆即将燃尽的灰烬里。
那是三斤炭火最后的残骸。
也是庞氏贪墨的铁证。
更确切地说，是赵美人曾在此处停留过的证据。
那块带着香气的炭角，此刻就混在这堆黑灰之中。
只要找到它，就能将赵美人与庞氏彻底捆绑在一起。
但卫婉不想这么做。
至少现在不行。
一旦物证确凿，庞氏为了自保，一定会撕破脸皮，甚至不惜动用宫规之外的手段。
她要的不是立刻置对方于死地。
而是要让这场戏，演得更久一些。
久到庞氏露出更多破绽，久到她在贵妃面前失去所有依仗。
于是，卫婉站起身。
她的动作很轻，生怕惊扰了这点可怜的热气。
她走到炭盆前，拿起那把铜制的火钳。
火钳冰凉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她将火钳探入灰烬深处，轻轻拨弄。
黑色的粉末扬起，落在她的袖口上，像是某种不祥的预言。
“主子，您在做什么？”春桃惊呼一声，想要上前阻拦。
卫婉侧过身，避开春桃伸过来的手。
她的声音轻而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春桃，你可知，这少掉的三斤炭，如今剩下了多少？”
春桃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。
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卫婉手中的火钳，夹起了一块尚未完全燃尽的炭块。
那炭块表面，隐约可见一点淡紫色的痕迹。
那是赵美人常用的‘沉水香’燃烧后留下的余韵。
这就是证据。
只要将这炭块呈给贵妃，或者交给皇帝身边的太监，庞氏和赵美人的阴谋就会瞬间曝光。
但卫婉看着那块炭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让人不安。
如果现在拿出证据，庞氏只会承认是管理不善，绝不会承认是私相授受。
她会咬死是库房受潮，是下人手脚不干净。
那样一来，卫婉不仅得不到任何利益，反而会因为“诬陷掌事姑姑”而被治罪。
在这个宫里，真相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谁能掌控解释权。
而掌控解释权的，从来不是低位嫔妃。
卫婉松开火钳。
那块带着香气的炭角，重新落回灰烬之中。
紧接着，她手腕一翻。
火钳横扫。
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炭盆，被她猛地推倒。
“哗啦——”
一声脆响。
黑灰四溅，火星如萤火虫般乱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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