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内的寒气,像是有了实质的重量,沉甸甸地压在卫婉的肩头。
炭盆里那几块新领的木炭,不仅没有带来丝毫暖意,反而像是一块块吸热的冰砖,将屋内仅存的一点热气吞噬殆尽。窗棂被寒风撞击得哐当作响,每一次震动,都像是在敲打着卫婉紧绷的神经。
她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脚边那只粗糙的竹筐上。
筐底散落着些许未燃尽的碎炭,而在这些灰黑色的残渣中,那块从庞氏手中夺下的黑色硬物,正静静地躺在最深处。
它表面光滑,泛着诡异的油亮光泽,在昏暗的烛火下,像是一只蛰伏的野兽的眼睛。
“主子,这……”春桃缩在角落里,双手紧紧绞着衣角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咱们是不是该把这东西扔了?若是让旁人瞧见,说是私藏妖异之物,那可就是死罪啊。”
卫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伸出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,指尖触碰到那块硬物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但紧接着,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昂贵香料与陈旧血腥味的香气,再次钻进她的鼻腔。
赵美人的味道。
那个在宫中呼风唤雨、连太后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宠妃。
庞氏为何会将带有赵美人宫中特有香气的异物,混在少掉的三斤炭里?
这不仅仅是贪墨,这是一条线,一条将内务处与后宫高位嫔妃紧密捆绑的秘密纽带。
卫婉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,但她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如水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。
她必须把这块东西藏起来,不能让它被发现,也不能让它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。
一旦庞氏折返,或者有人起疑,这块硬物就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春桃,”卫婉的声音轻而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“去把那盏铜灯挪近一些。”
春桃愣了一下,随即乖巧地点头,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盏黄铜烛台,凑到了炭盆旁。
昏黄的灯光摇曳,照亮了卫婉低垂的眼睫,也照亮了她袖口那一闪而过的微光。
就在春桃转身去拿帕子擦拭炭盆边缘的瞬间,卫婉手腕轻轻一翻。
那块黑色的硬物,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她宽大的袖袍之中。
布料摩擦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将手顺势拢入袖中,指尖隔着衣袖,死死按住那块硬物,防止它滑落,同时也感受着那透过布料传来的、令人作呕却又充满诱惑的寒意。
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,都只是她在整理衣物时的寻常举动。
然而,就在此时——
“吱呀”一声,门轴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外响起。
那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深夜里,却如同惊雷般炸响。
卫婉浑身一僵,按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来了。
果然如此。
庞氏并没有走远。
或者说,她根本就没有打算离开。
脚步声沉重而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那把算盘珠子的碰撞声,清脆、冰冷,一下又一下,敲击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