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窗纸被寒风撕开了一道口子,呜咽声像钝刀刮骨。
严婉靠在榻上,身上盖着三层薄被,仍觉寒气顺着脚心往上爬。床头的炭盆里只剩几块暗红的余烬,连烟都懒得冒,只有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在空气中发酵。
这是内务府今日送来的“恩赏”。
比起月初那筐黑黢黢的木炭,现在的温度,连活人都快冻僵了。
严婉抬起手,指尖上的冻疮裂开了口子,渗出的血珠混着灰尘,黏腻得让人作呕。她没去擦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几块残炭,像是在看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是太监那种轻飘飘的拖沓,而是皮鞋踩在青砖上,沉闷、笃定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门帘掀开,范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浆洗得发硬的深紫色比甲,手里依旧捏着那本泛黄的《宫规》,眼神浑浊却锐利,像两枚生锈的铁钉,死死钉在严婉身上。
“娘娘醒了?”范嬷嬷的声音尖酸刻薄,尾音拖得老长,“这大冷的天,怎么还不开窗透气?若是染了风寒,可是要连累内务府的差事的。”
严婉没有动,声音低哑:“范姑姑说笑了。这屋里连口热气都没有,开窗便是冰窖。倒是姑姑,这么早来,是来查账,还是来收尸?”
范嬷嬷冷笑一声,走到炭盆前,用夹子拨弄了一下那堆死灰:“查什么账?规矩就是规矩。上月炭火短缺,娘娘作为主位,监管不力,该罚。今日少三斤,是看在您刚受了惊吓的份上,给了体面。”
“少三斤。”严婉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道算式,“从月初的一百二十斤,到现在的寥寥无几。范姑姑这算术,真是精妙。每一笔亏空,都算得清清楚楚,连灰烬都不剩。”
范嬷嬷的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了常态:“娘娘这话就不对了。内务府发放炭火,有册为证。娘娘若是不信,大可去问皇后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,轻轻放在床头的小几上,“皇后娘娘似乎对娘娘有些‘误会’。”
严婉的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。
那是密报。
上面写着,上月她与宫外某位御史有书信往来,指控内务府贪墨,涉嫌私通外臣,扰乱后宫秩序。
严婉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脸上没有丝毫波澜。她知道,这不是皇后的意思,而是赵贵人的手笔。赵贵人想要借皇后之手,彻底废了她,好让范嬷嬷继续垄断炭火分配,从中渔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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