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内务府库房的方向却已腾起一股刺鼻的黑烟。
那味道并不纯粹是木炭燃烧后的焦臭,混杂着陈年账册受潮发霉的酸气,还有一种更令人作呕的、类似于血肉被高温炙烤后的甜腥味。
严婉站在库房外围的铁丝网外,手里紧紧攥着那只装着三斤炭的布袋。
那是昨日范嬷嬷最后的施舍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体温来源。
但此刻,这微不足道的暖意正迅速被周遭的寒意吞噬。
“答应怎么来了?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严婉没有回头,她知道那是范嬷嬷的心腹,负责看守这片刚刚经历过“意外”火灾的区域。
那人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硬的深紫色比甲,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《宫规》,眼神浑浊却锐利,像是一条盘踞在腐肉上的毒蛇。
“听闻库房走水,奴才担心姑姑处理不当,特来请安。”
严婉的声音很低,像是一粒石子投入深井,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结冰的青砖上,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范嬷嬷心腹冷笑一声,侧身挡在了通往废墟的唯一小径前。
“库房重地,非奉旨不得入内。”
他指了指远处正在忙碌的内务府太监,那些人身手麻利,正用湿泥覆盖着几处还在冒烟的角落。
“赵贵人吩咐了,这里的一切,都要按规矩办。”
严婉停下脚步。
她看着那些湿泥。
泥土的颜色很深,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湿润感,显然不是自然降雨所致,而是有人刻意泼洒的水。
而在那些湿泥覆盖的区域之下,隐约露出几角烧焦的纸页边缘。
那是范嬷嬷被捕前试图销毁的证据。
也是严婉等待了一整夜的机会。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严婉淡淡地说道,目光落在范嬷嬷心腹腰间挂着的钥匙串上,“姑姑常说,宫中无小事。若因无人监管导致证据灭失,这责任,姑姑担得起吗?”
范嬷嬷心腹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当然知道严婉指的是什么。
上月炭火短缺,范嬷嬷贪墨的亏空还没填上,如今又出了这场大火,若是让上面查出来是人为纵火掩盖罪行,那就不只是降位分那么简单了。
但他也不敢轻易放行。
“请答应回宫吧。”
他语气强硬,手却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佩刀。
严婉不再说话。
她缓缓松开紧握布袋的手,任由那三斤炭从袖中滑落,掉在冰冷的地上。
这一举动看似示弱,实则是为了腾出双手。
她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的浓烟呛得她喉咙发紧,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。
“既然姑姑不让进,那便只能请姑姑亲自去查查了。”
她转身欲走,却在迈出第二步时,故意绊了一下。
身体失衡的瞬间,她手中的帕子飘然落下,正好盖住了脚边的一块松动的石板。
那块石板下,是一个隐蔽的通风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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