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天光未明。
内务府库房前的青石板上,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,混合着煤灰,黑得刺眼。
严婉裹紧了身上单薄的狐裘,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,只有掌心那枚硬邦邦的铜钥匙,还残留着一丝体温。
这是她昨夜用最后一点体面换来的机会。
赵贵人那句“适当提醒”,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,既保护了她,也将她推向了更深的悬崖。
范嬷嬷此刻正站在库房门口,手里捏着那本泛黄的《宫规》,眼神浑浊却锐利。
她穿着浆洗得发硬的深紫色比甲,在这寒风中挺得笔直,仿佛一尊冷酷的石像。
看到严婉走来,范嬷嬷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哟,这不是严答应吗?”
她的声音拖得很长,带着惯有的尖酸刻薄。
“这么早就来领炭?怎么,怕冷死了没人收尸?”
严婉没有接话,只是微微垂首,目光落在范嬷嬷身后的库房大门上。
那里堆满了成捆的木炭,每一捆都封着内务府的印泥。
但在严婉眼里,那不是炭,那是刀。
上个月,她举报了内务府贪墨炭火,导致范嬷嬷为了掩盖亏空,不得不从各宫嫔妃的配额里动手脚。
而严婉,是第一个被盯上的猎物。
按照规矩,今日是月末清算日。
若此时无法证明炭火短缺非己之过,下月位分将被降级,失去参与贵妃寿宴的资格。
这对于一个低位嫔妃来说,无异于社会性死亡。
“姑姑,”严婉开口,声音低柔,条理清晰,“本宫记得,上月内务府拨给本宫的炭,少了十二斤。”
范嬷嬷眼皮一跳,随即冷笑一声。
“严答应莫要信口开河。”
她翻开手中的《宫规》,指尖划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迹。
“内务府账目分明,多退少补。你若觉得少了,大可以自己去查。”
“查?”严婉轻笑一声,笑意却不达眼底,“姑姑的意思是,让本宫去翻那些沾满油污的烂账?”
周围几个小太监缩着脖子,不敢出声。
他们都知道,范嬷嬷掌管内务府多年,手脚干净才怪。
但谁敢戳破这层窗户纸?
除非……有人撑腰。
赵贵人的手,伸进来了。
但这根手指,并不长。
它只能轻轻点一下,不能用力砸。
范嬷嬷需要严婉低头认错,才能掩盖之前的亏空。
否则,一旦彻查,她挪用来填补儿子赌债的钱,就全都要吐出来。
“严答应,”范嬷嬷眯起眼睛,语气突然变得严厉,“你是在质疑内务府的公信力?”
严婉抬起头,直视范嬷嬷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藏着恐惧,也藏着贪婪。
“本宫不敢。”
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笺,双手递上前。
“这是本宫上月记录的炭火出入明细,请姑姑过目。”
范嬷嬷接过纸笺,扫了一眼,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那张纸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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