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如铅,沉甸甸地压在赵贵人寝宫的琉璃瓦上。
严婉拢了拢身上那件薄得透风的素色比甲,指尖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,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刺痛。她站在外廊的阴影里,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。
这里是禁地边缘,也是生死的交界。
昨日那一纸认罪书虽未落下,但范嬷嬷那句“少三斤炭只是开始”的威胁,像一根冰冷的针,死死扎在她的命脉上。内务府的账本不会说谎,数字在一点点吞噬她的体面,也在一点点逼近生存的底线。
第一章少三斤,第二章少五斤,第三章少八斤……如今已是第四章,若再不出手,这十二斤的缺口便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严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,迈步向前。
她要去见赵贵人。
不是为了求情,而是为了交易。
只要能让赵贵人看到范嬷嬷手中的把柄,哪怕只是一角,也能在这张错综复杂的网中撕开一道口子。
然而,当她走近正殿的朱红大门时,脚步却猛地顿住。
门半掩着,暖黄色的烛光从缝隙中漏出,与外面的凛冽寒气形成鲜明的对比。更让严婉浑身血液凝固的,是透过缝隙传来的笑声。
那是范嬷嬷的声音。
拖长、尖酸,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轻松与愉悦,仿佛刚才那个拿着《宫规》逼宫的恶鬼从未存在过。
严婉屏住呼吸,将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石柱,透过那道狭窄的光缝,向屋内窥探。
屋内陈设奢华,熏香袅袅。
赵贵人斜倚在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只翡翠镯子,眼神慵懒而傲慢。而在她身侧站着的,正是穿着浆洗得发硬的深紫色比甲的范嬷嬷。
范嬷嬷手里捏着的不是那本泛黄的《宫规》,而是一个小小的锦囊。
严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
那是……什么?
只见范嬷嬷微微躬身,将那锦囊轻轻放在案几上,声音压低,却依旧清晰可闻:
“娘娘放心,那严氏是个蠢货,以为签了字就能安稳度日。殊不知,老奴在她屋里搜出的那些‘私藏’的炭钱账目,可是连着她上月举报内务府贪墨的口供一起收着的。”
赵贵人轻笑一声,指尖划过锦囊的边缘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:
“哦?这么说,她上月那份呈给贵妃的折子,其实是虚张声势?”
“正是。”范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她以为抓住了我们的把柄,却不知自己早就露出了马脚。那笔亏空,不仅仅是为了填补她自己的位分,更是为了掩盖她私下倒卖炭火的罪行。若是传出去,别说降级,便是打入冷宫也不为过。”
严婉瞳孔骤缩。
倒卖炭火?
她从未做过此事!
这是污蔑!
但她来不及细想,因为赵贵人接下来的话,彻底击碎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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