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,偏殿内的寒气已如细针般扎进骨缝。
严婉裹紧身上的狐裘,指尖冻得有些僵硬,却仍稳稳地托着那只缺了口的瓷碗。碗中残茶早已凉透,水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膜,映出她苍白却平静的面容。
今日是月末清算日。
内务府送炭的小太监福安站在门口,不敢进来,只隔着门帘传话:“娘娘,范嬷嬷说,上月炭火亏空,需从本月配额中扣除。”
严婉垂眸,看着碗中冰面碎裂的纹路,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扣多少?”
“三斤。”
福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颤意,“嬷嬷说了,这是规矩。上月您举报贪墨,内务府查无实据,但这炭火账目上的缺口,总得有人补上。三斤炭,换娘娘体面,不降位分。”
严婉没说话。
她放下瓷碗,起身走到炭盆前。
盆底只剩几块黑黢黢的木炭余烬,灰白相间,触手冰凉。
若是往常,这里该堆满劈好的松枝炭,热气腾腾,足以驱散腊月的严寒。
如今,连这点余温都要被剥夺。
三斤。
这个数字像是一把钝刀,缓慢而精准地割在她生存的底线之上。
第一章少三斤,第二章少五斤,第三章少八斤。
每一次减少,都是一次试探,一次逼迫,一次对她尊严的凌迟。
严婉伸出手指,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堆冷灰。
灰烬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更深的黑暗。
她知道,这不仅仅是炭火的问题。
范嬷嬷在逼她就范。
昨日小李晕倒在内务府库房门口,看似病重,实则凶多吉少。那是灭口的前兆,也是范嬷嬷亮出的獠牙。
若她不低头,下个月,或许就是彻底断供。
甚至,连命都没了。
“福安,”严婉忽然开口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把范嬷嬷请来吧。本宫想亲自问问,这三斤炭,究竟是怎么个算法。”
福安愣了一下,随即躬身退下。
严婉转身回到桌案前,铺开一张素白的宣纸。
笔尖蘸满朱砂,却在落笔的瞬间停住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穿着浆洗得发硬的深紫色比甲的女人,踩着沉重的步子,走进这间即将冻结的屋子。
一刻钟后,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范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手里依旧捏着那本泛黄的《宫规》,眼神浑浊,却在扫过严婉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宫女,手里提着沉重的铜锁和搜查用的托盘。
“给娘娘请安。”范嬷嬷拖长了语调,声音尖酸刻薄,“听闻娘娘要问账?老奴这就为您细细道来。”
严婉抬眼,目光落在范嬷嬷身后的两名宫女身上。
其中一人,正是她的贴身丫鬟青黛。
此刻的青黛,双手被反剪在身后,脸色惨白,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,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。
严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青黛被扣留了。
理由冠冕堂皇:搜查违禁品。
可严婉清楚,青黛手中握着她最隐秘的线索——那是她从内务府旧档中偷抄下来的、范嬷嬷与赵贵人私下交易的记录副本。
只要青黛开口,或者只要那些记录被搜走,她的所有布局都将化为乌有。
“范嬷嬷,”严婉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,动作优雅而从容,“本宫的丫鬟犯了什么错,需要如此大动干戈?”
范嬷嬷冷笑一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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