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铜漏滴下最后一滴水，偏殿内的炭火已燃至最弱。
严婉披着一件单薄的素色比甲，指尖冻得泛青，却稳稳地握着一支狼毫笔。
她面前的书桌上，摊开着一本崭新的《内务府岁末炭火核销册》。
这是范嬷嬷今晨亲自送来的，说是为了“方便贵人核对上月账目”，特意换上了新纸墨。
纸张挺括，墨迹未干，透着一股子刺鼻的松烟味。
严婉没有立刻动笔，而是先伸出食指，轻轻摩挲过账册封皮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毛边，像是被粗糙的手指反复翻动过。
“嬷嬷说，上月炭火短缺，是因运输途中损耗过大。”严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对着空气提问，“可这账册上写的，却是‘足额入库’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向站在阴影里的贴身侍女翠儿。
翠儿低着头，身子微微发抖，显然也感受到了屋内的寒意。
“去，把门关上。”严婉吩咐道，“别让风灌进来，吹乱了账目。”
翠儿依言关上门，屋内顿时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声。
严婉翻开第一页。
数字整齐划一，每一行都对应着具体的日期、数量、经手人。
看起来无懈可击。
但她知道，范嬷嬷最擅长的，就是在这种看似完美的表象下，藏匿致命的漏洞。
她拿起朱砂笔，蘸了蘸墨水，开始在账册上进行标注。
不是记录，而是计算。
严婉的目光落在“腊月二十”那一栏。
按照规矩，当日应领炭五十斤。
账面上写着：实领四十七斤，损耗三斤。
这与昨日范嬷嬷敲碎的那三斤炭，数额完全吻合。
严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范嬷嬷以为，只要把损耗的数字写得合情合理，就能掩盖贪墨的事实。
但她忘了，内务府的炭火，是有固定规格的。
每一块炭的重量，误差不能超过半两。
若是真的因为运输颠簸导致碎裂，那剩下的炭块应当参差不齐，大小不一。
可昨日她亲手检查过的炭筐里，虽然少了三斤，但剩余的炭块，每一块都棱角分明，重量均匀。
这说明，少掉的那三斤，根本不是损耗。
而是被人提前拿走了。
严婉继续往下翻。
她的目光如刀，逐字逐句地剖析着这些冰冷的数字。
到了“腊月二十五”，异常出现了。
这一天的账目上，写着“补发炭五斤”。
严婉的笔尖停住了。
她记得很清楚，腊月二十五那天，大雪封路，内务府根本没有人出宫送炭。
所谓的“补发”，不过是范嬷嬷为了填补之前的亏空，临时编造的理由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五斤炭，并没有出现在她的偏殿里。
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。
如果加上昨天的三斤，今天的五斤，再加上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