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偏殿的窗纸被风撕开了一道细缝，像是一张无声张开的嘴，贪婪地吞噬着屋外漫天的雪沫。
曹昭容屏住呼吸，指尖死死抵住窗棂边缘的冰棱。寒气顺着指骨钻入血脉，她却感觉不到疼，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的轰鸣声。
昨夜的小翠已经被带走了。
那个跟了她三年的丫头，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。曹昭容知道，那不是冷漠，而是决绝。小翠用那条命，替她堵住了李嬷嬷的嘴，也堵住了太后的疑心。
如今这偏殿里，只剩她一个人。
炭火早已熄透，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，散发着最后一丝即将消散的温热。曹昭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狐裘，目光穿过那道狭窄的窗缝，投向翊坤宫的方向。
那里灯火通明，宛如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，正透过无数双眼睛，窥视着后宫的每一寸土地。
“娘娘，您这样看久了，眼会瞎的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曹昭容浑身一僵，手指瞬间收紧，指甲几乎嵌进木缝里。她没有立刻回头，而是缓缓松开手，转过身时，脸上已挂上了那副温婉而疏离的笑意。
是掌事姑姑。
那位奉太后懿旨分发冬炭、又亲手将小翠押往慎刑司的老妇人，此刻正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捧着一盏未熄的风灯。昏黄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，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。
“姑姑深夜前来，可是太后还有吩咐？”曹昭容轻声问道，语气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惊讶。
掌事姑姑没有回答，只是迈过门槛，皮靴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每一步，都像踩在曹昭容的心跳上。
“太后身子乏了，歇下了。”掌事姑姑走到桌前，放下风灯，目光扫过桌上空荡荡的炭盆，最后落在曹昭容身上，“只是老奴记得，昨儿个分下去的炭，每宫里都配足了数。唯独储秀宫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：“炭不够，是因为有人私藏？还是因为，有人想借机探探太后的底？”
曹昭容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冷意：“姑姑说笑了。臣妾愚钝，只知宫中规矩，不敢有半分逾矩。至于炭火……许是小翠疏忽，添得少了些。”
提到小翠的名字，掌事姑姑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。
“那个丫头，倒是忠心。”她淡淡地说道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金丝刺绣，“可惜，忠心若用错了地方，便是祸端。慎刑司的刑罚，老奴就不必多说了吧？”
曹昭容心头一紧，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：“臣妾领罪。愿为小翠求情，只求太后看在往日情分上，饶她一命。”
“饶命？”掌事姑姑冷笑一声，凑近了一步，身上的脂粉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，“在这后宫里，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能保住命，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。”
她突然伸出手，指向曹昭容枕边的位置：“不过，老奴倒是听说，有些东西，比命更值钱。比如……一块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石头。”
曹昭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那块残玉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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