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声刚敲过,窗外的风便如刀割般刮过窗棂。
薛昭屏住呼吸,指尖轻轻搭在樟木箱冰冷的铜锁上。
箱子里没有炭,只有那件亡母留下的旧衣,以及压在衣下的密信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乔嬷嬷以为她在守箱,实则她在等一场火。
翠儿跪在角落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姑娘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带着哭腔,“赵管事他们真的把湿炭搬进来了,还掺了硝石。若是烧起来,这偏院都要塌。”
薛昭没回头,只淡淡道:“怕什么?那是乔嬷嬷的炭,不是我的命。”
她拿起一根细长的银簪,挑开箱底暗格的封泥。
动作极轻,却稳如磐石。
从怀中摸出一小包干燥的硫磺粉,均匀撒在箱底的夹层缝隙中。
这不是为了引火,而是为了控温。
她要让这箱子烧得慢些,再慢些。
慢到足以让外面的人看清,这火是从哪里起的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伴随着铁桶碰撞的刺耳声响。
是赵管事。
他推着一辆独轮车,车上堆满了黑乎乎的湿炭,散发着刺鼻的霉味和淡淡的硫磺臭气。
“薛姑娘,”赵管事站在门口,低着头,声音低沉而唯诺,“老奴……老奴按照乔嬷嬷吩咐,给您送炭来取暖。只是这炭有些受潮,怕是不好点着。”
薛昭转过身,目光扫过那堆湿炭。
炭块粗糙不平,表面泛着青灰色的光泽,显然是在库房角落里堆积已久的陈货。
而在这些劣质炭的深处,隐约可见几块颜色较浅、质地松脆的碎块——那是硝石混合后的残渣。
乔嬷嬷果然狠毒。
用这种极易爆炸且火势难以控制的湿炭,一旦点燃,不仅会烧毁嫁妆,更可能炸伤屋内之人。
届时,便是“意外失火”,无人能追究责任。
“赵管事辛苦了。”薛昭语气平和,甚至带着一丝笑意,“正好妾身觉得这屋子冷,有炭便好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炭堆前。
赵管事浑身一僵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薛昭伸手,抓起一块湿炭。
炭块沉重,入手冰凉,指甲划过表面,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。
“这炭,看着倒是别致。”薛昭指尖用力,那块湿炭竟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赵管事咽了口唾沫,不敢接话。
他知道这块炭有问题,但他不能说。
说了,就是欺瞒主母;不说,就是共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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