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时,偏院里的风便带了腥气。
薛昭坐在炕桌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从乔嬷嬷处“顺”来的账册。纸页泛黄,墨迹斑驳,每一笔银钱出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她看得很慢,目光却如钩子,死死咬住那些被刻意模糊的数字。
“姑娘,炭火有些不对劲。”翠儿压低声音,神色慌张地凑过来,“刚才赵管事走的时候,我瞧见他在墙角撒了些白灰,说是防潮。可这白灰……怎么看着像硝石粉?”
薛昭没抬头,只是将书页翻过一页,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尘埃:“硝石遇湿则溶,遇热则爆。乔嬷嬷这是怕我们烧得太安静,忘了提醒我们‘小心’。”
她放下账册,起身走到窗边。窗外夜色浓重,只有远处正屋暖阁透出的几缕昏黄灯火,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。
“去把那只空炭篓拿来。”薛昭吩咐道。
翠儿一愣:“那是装劣质炭的,脏得很……”
“拿来。”薛昭转过身,眼神清冷,“我们要借它的势。”
翠儿不敢多问,连忙转身去取。不过片刻,一只破旧的竹编炭篓被她抱在怀里,篓底还残留着些未扫净的黑灰和刺鼻的气味。
薛昭接过炭篓,放在脚边。她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,仔细擦拭着炭篓边缘的灰尘,动作细致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姑娘,咱们真要换吗?”翠儿小声问,“若是被发现,那可是欺主的大罪。”
“不是换,是‘补’。”薛昭淡淡道,“乔嬷嬷送来的炭里有硝石,一旦点燃,必生异变。若我们不处理,明日便是‘失火’;若我们处理了,这便是‘用心’。关键在于,如何让她相信,这‘用心’是她想要的意外。”
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,里面装着几块色泽乌亮、质地细腻的优质私炭。这是她嫁妆里仅剩的一点好东西,也是她早已备下的后手。
“把这些炭,混进那堆劣质炭里。”薛昭将锦囊递给翠儿,“但要留一处破绽。”
“破绽?”翠儿不解。
“打翻这个空篓。”薛昭指了指脚边的炭篓,“让里面的残渣漏出来,盖住那几块好炭。这样,外人看来,是我们慌乱中弄翻了东西,试图掩盖什么。而乔嬷嬷的人,只会看到混乱,不会看到真相。”
翠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接过锦囊,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堆正在阴燃的劣质炭。
屋内寂静无声,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爆裂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翠儿蹲下身,迅速将那几块好炭塞入炭堆深处,然后用手指轻轻拨动周围的劣质炭,将它们覆盖其上。她的动作很快,却又极轻,生怕惊动了窗外的耳朵。
做完这一切,她深吸一口气,伸手推倒了那个空炭篓。
“哗啦——”
竹篓倒地,残存的灰烬和碎屑散落一地,恰好遮住了那几块好炭的下半部分。同时,那股混杂着硫磺味的霉气,也被扬起的灰尘暂时掩盖了几分。
薛昭站在原地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她的表情没有波澜,仿佛眼前发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家务琐事。但在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,却有一抹寒光悄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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