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火，只剩最后一点暗红。
崔婉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从御花园捡回的瓷片。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正一点点缠上她的手腕。
屋内的温度降得极快。
墙角的铜漏滴答作响，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。
若是明日清晨，内务府依旧不送炭来，她便是“失仪”。
在这个吃人的紫禁城，“失仪”二字，足以将一位贵人碾碎成泥。
“主子，这炭……”贴身丫鬟青黛捧着那只缺了口的瓷盘，声音有些发颤，“是不是该去求求那位掌事姑姑？”
崔婉没有回头。
她看着盘中那些刚熄灭的劣质木炭。
那是内务府今日送来的“特供”。
灰白中夹杂着未燃尽的黑块，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在空气中，呛得人喉咙生疼。
这种炭，燃烧后留下的灰烬，与寻常松木炭截然不同。
它更轻，更脆，且带着一种诡异的白色粉末。
崔婉想起李太监死前那份残破账本上的描述。
内务府为了掩盖亏空，常在账目销毁前，用这种掺了特殊矿粉的炭火焚烧关键页码。
那矿粉遇热会显影，冷却后则会固化在灰烬深处。
若能找到正确的法子，或许能还原出被烧毁的名字。
“不必。”崔婉轻声说道，语气柔和得像是一阵春风，“姑姑也是按规矩办事，我们何必为难她。”
青黛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主子是在说反话。
她咬了咬唇，欲言又止。
崔婉站起身，走到炭盆前。
她拿起一根银针，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那些尚有余温的灰烬。
动作极轻，极慢。
仿佛不是在清理垃圾，而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“青黛，去把那个空着的玉盒拿来。”
青黛依言取来一个精致的白玉盒。
崔婉将那些白色的灰烬细细筛过，只留下最细末的那一部分。
然后，她将这部分灰烬均匀地铺在玉盒底部的丝绒上。
接着，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祖传的玉扣。
玉扣温润，却带着一道清晰的断口。
那道断口的纹路，螺旋状，深邃而复杂。
崔婉将玉扣轻轻压在灰烬上。
奇迹发生了。
原本毫无规律的白色粉末，在玉扣的压力下，竟然开始呈现出某种特定的排列。
那不是随机的痕迹。
那是字。
虽然残缺不全，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个数字，和一个偏旁部首。
“三……库……房……”崔婉喃喃自语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内务府共有七个库房，分别存放着各宫的物资。
其中，三号库房最为特殊。
那里从不对外公开，连太监宫女都不许靠近。
传闻中，那里存放的是宫中历年淘汰的旧物，以及……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贵人安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，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是任尚宫派来的新管事姑姑。
崔婉心中一凛，迅速将玉扣收回袖中，并用衣袖盖住玉盒。
她转过身，脸上已挂上了那一贯温婉的笑容。
“原来是赵姑姑，深夜造访，不知有何吩咐？”
赵姑姑走进屋内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了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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