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火,烧得有些蹊跷。
崔婉坐在榻边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,目光却落在脚边的铜炉上。
五十斤炭,数目是对的。
内务府的规矩,少一斤,便是欺君之罪;多一斤,便是贪墨之证。任尚宫精于此道,绝不会在数量上留下把柄。
可这火,不对。
青黛在一旁添水,眉头微蹙:“主子,这炭……怎么闻着有一股子酸味?”
崔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拨弄了一下炉中的灰烬。
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,那是硫磺混合着劣质泥煤燃烧后的余温。
正常的官炭,燃烧时应当是静默的,火光呈明亮的橘红,烟气稀薄且带着淡淡的松香。
而眼前的炭,火苗跳跃得急躁不安,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青灰色。
每一次火星迸裂,都伴随着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,直往鼻腔里钻。
这种味道,崔婉并不陌生。
上月,她在整理陪嫁账册时,曾在旧库房见过类似的残次品。
那是内务府为了填补亏空,从边角料中凑出来的“贱炭”。
成本不过正常炭价的三成,却敢按正价入账。
任尚宫这是在用数量抵质量。
他拿走了她的玉簪,又给了她足数的炭火。
看似两清,实则是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若她今日沉默,明日便是常态。
若她今日发作,便是不知好歹,坐实了“失仪”之名。
“青黛,”崔婉轻声开口,声音柔得像是一团棉花,“去把那本《内务府采买录》找出来。”
青黛一愣:“主子,那书不是早就被公公们收走了吗?”
“是啊,收走了。”崔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“但总该有个底稿留在偏殿吧?我记得祖母说过,内务府的账,从来都是记两本的。”
青黛不敢多问,转身去了书架深处。
片刻后,她抱出一本泛黄的册子,封皮破损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。
崔婉翻开其中一页,指着上面的数字,缓缓念道:
“宣德四年冬,采买官炭一百斤,耗银三十两。平均一两三钱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