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务府值房的门被推开时，带进了一股湿冷的寒气。
李总管站在案后，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，笔尖悬在宣纸上方，迟迟未落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，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、圆滑而疏离的笑意，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刚刚从贵妃宫中走出的孟格格，而是一个需要被安抚的孩童。
“格格，”李总管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，“夜深了，您这又是何必呢？”
孟青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桌案中央那本崭新的账册上。封皮是上好的云锦，烫金的“内务府甲辰年炭火流水”几个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这本账册，就是李总管所谓的“合规”。
“李公公说笑了。”孟青终于开口，语速平缓，像是一潭死水，“臣妾只是来核对一下，前日送来的那筐炭，究竟去了哪里。”
李总管轻笑一声，将手中的笔轻轻搁在笔架上。那动作很轻，却像是在某种无形的天平上，压下了一个决定性的砝码。
“格格这话，便是外行了。”李总管缓缓展开那本新账册，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，“这是内务府最新的核销单。每一块炭的入库、出库、损耗，皆有据可查。至于那筐炭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，“说是受潮发霉，已按规矩销毁。这是太后慈安年间便定下的旧例，格格若是觉得不妥，大可以去问问老太妃。”
提到“太后”二字，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孟青的心头猛地一跳。她知道，李总管这是在用已故太后的名讳做挡箭牌。一旦牵扯到太后，任何对账目的质疑，都会被视为对先帝遗泽的不敬，甚至是大不敬。
但她更知道，李总管不敢轻易翻脸，因为他欠廖氏一个人情，却又怕得罪皇帝身边的红人。他在赌，赌孟青根基浅薄，不敢拿自己的位分去碰这个禁忌。
“太后慈爱，定下的规矩自然是好的。”孟青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直视李总管，“只是，臣妾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哦？”李总管挑眉。
“那批炭火，是在三日前的大火中烧尽的。”孟青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大火之前，内务府曾上报过一批‘特供’炭火，用于御花园暖阁。那批炭火，可是也在那场大火中，一并烧尽了？”
李总管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没想到，孟青竟然提到了那场大火。那是内务府最大的灰色收入来源——借救灾之名，虚报炭火损耗，实则将好炭私吞倒卖。而那批“特供”炭火，正是廖氏贪墨的重灾区。
“格格……”李总管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，“您这是何意？”
“臣妾的意思是，”孟青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“如果那批‘特供’炭火真的在大火中烧尽了，那么，它就不应该出现在今日的内务府库存清单里。然而，李公公手中的这本新账册，却赫然写着：‘残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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