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的风刮过窗棂，发出类似指甲抓挠木头的声响。
范婉坐在暖阁的软榻上，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。
茶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，映着窗外惨白的月光，像是一面浑浊的镜子。
她并没有等柳嬷嬷来请安，而是提前备好了炭盆、银秤，以及那本从内务房小库房偷拿出来的底账副本。
子时将至，寒气顺着地砖的缝隙往里渗。
门轴转动，发出干涩的“吱呀”声。
柳嬷嬷披着厚厚的狐裘走了进来，手里依旧捏着那串磨损严重的菩提子。
她的脸色比昨日更加阴沉，眼角的法令纹在烛光下显得深如沟壑。
“范姑娘好兴致。”柳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，“这般深的夜，还不歇息，是在算计明日盘点的数目吗？”
范婉放下茶盏，瓷底触碰桌面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范婉的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范婉只是在想，家父曾教导，做账如做人，差之毫厘，谬以千里。这半斤炭火，若是少了，便是人心歪了。”
柳嬷嬷冷哼一声，将手中的包袱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少？本宫里的炭火，哪一箱不是按例发放？”她眯起浑浊的眼睛，盯着范婉，“怎么，今日赵公公的话，还没把你吓住？还是说，你想学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，把宫里的规矩踩在脚底下？”
范婉终于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落在柳嬷嬷脸上。
“嬷嬷误会了。”范婉微微一笑，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，“范婉不敢质疑规矩，只是好奇，为何今冬的炭火，分量总是‘灵活’得很？”
“灵活？”柳嬷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即恼羞成怒，“你懂什么！这是体恤下情，是节省库银！皇上如今提倡节俭，我们做奴才的，自然要替主子分忧。若是一板一眼地报上去，难道要让主子觉得咱们内务府无能，连这点小事都管不好？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，仿佛那克扣下来的半斤炭，真是为了皇家大业。
范婉没有反驳，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银秤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颤，但很快便稳住了。
她将秤砣挂在秤杆上，动作缓慢而庄重。
“既然嬷嬷说是体恤，那便请嬷嬷解释一下。”范婉轻声说道，“这半斤炭，去了哪里？若是进了主子的用度，范婉绝无二话。若是进了……某些人的私囊，那这‘体恤’二字，怕是要换个说法了。”
柳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手指紧紧攥住那串菩提子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但依旧强撑着威严，“这里是主子书房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！你敢污蔑本嬷嬷贪墨，信不信我立刻叫人把你拖出去杖责！”
范婉不为所动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本早已准备好的账目副本，轻轻摊开在桌面上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带着库房特有的霉味。
“嬷嬷不必急。”范婉指着账上一行模糊的字迹，“这是上月十七日，内务房出库记录。当时入库五百斤，出库四百九十九斤五两。余下的五两，备注栏写着‘损耗’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。
“可范婉记得，当日库房外并无火灾，也无水浸。所谓的‘损耗’，不过是掩耳盗铃。”
柳嬷嬷死死盯着那本账册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她知道，这本账册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除非……有人潜入了小库房，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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