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十六,黄昏。
内务房正厅里的地龙烧得极旺,熏得人有些昏沉。可范婉站在门口时,却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爬。那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屋里那股子虚伪的暖意,像是一层厚厚的油垢,糊住了所有人的口鼻。
柳嬷嬷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串磨损严重的菩提子转得飞快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石青色缎面袄子,眼角的笑纹里藏着几分得意。显然,赵全的处理结果让她以为,这半斤炭的事,已经翻篇了。
“婉儿来了。”柳嬷嬷没抬头,声音尖细,“正好,春桃那丫头冻疮溃烂,我特意从库里拨了些好炭给她敷着。你也知道,咱们做奴才的,身子骨金贵,这点体恤还是有的。”
范婉垂着眼,轻声问:“嬷嬷说的是‘好炭’?可方才我在偏殿暖阁,看见春桃用的炭,灰白如雪,敲起来声响清脆,倒像是新开的木炭,而非陈年的硬炭。”
柳嬷嬷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:“你懂什么?新炭火气大,易伤肺,老炭温润,才养人。你这双眼睛,若是只会挑刺,不如瞎了省事。”
范婉没有反驳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用粗麻布包着的物件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嬷嬷说老炭温润。”范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针落在丝绸上,“那范婉便想请教,为何这块所谓的‘温润老炭’,切开后,芯子里竟有未燃尽的湿泥?”
屋内瞬间安静下来。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柳嬷嬷的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:“那是受潮了。库房年久失修,难免……”
“受潮?”范婉打断了她,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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