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十五,暮色如墨。
内务房正厅的炭盆烧得极旺,火舌舔舐着黑漆漆的炉壁,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年木灰与廉价脂粉混合的味道,呛人,却让人清醒。
范婉站在长案前,手里捏着一杆沉甸甸的天平秤。
秤砣是黄铜的,磨得发亮,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——那是户部老账房常用的记号。她指尖轻轻摩挲过那道划痕,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,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。
“柳嬷嬷。”
范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缕从窗缝钻进来的冷风,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,“这半斤炭,若是按着司礼监下发的‘节约令’来算,咱们偏殿这个月本该多领二两,以抵严寒。可库房里的账,怎么少了一半?”
柳嬷嬷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串磨损严重的菩提子转得飞快。
她眼皮都没抬,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范姑娘,话不能乱说。这是规矩,不是你想怎么算就怎么算。炭火进了宫,就是皇上的恩赐,哪有什么多领少领?不过是咱们手脚慢了些,没来得及去领罢了。”
“手脚慢?”
范婉微微一笑,将天平秤往案上一放,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赵公公昨日亲自送来的封条上,明明写着‘足额配给,不得克扣’。如今封条还在,炭却少了。柳嬷嬷说是手脚慢,那这慢出来的半斤炭,难道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?”
柳嬷嬷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菩提子卡在指缝间,再也转不动。
她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狠厉,随即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:“范姑娘,你这话可是要诛心的。老奴在这宫里伺候了三十年,从未有过半点私心。若是为了贪这点炭火,折了老奴的寿数,值得吗?”
“值不值得,不在柳嬷嬷心里,在账本上。”
范婉不紧不慢地打开随身的账册,纸张泛黄,边角卷曲。她修长的手指点在某一页上,那里密密麻麻记录着过去三个月的炭火出入库明细。
“王公公上个月刚走,临终前还特意交代,偏殿新来的宫女不懂事,要多照拂。可这照拂,怎么就变成了‘管理疏忽’呢?”
提到“王公公”三个字,柳嬷嬷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。
王公公是内务房的旧人,上月因得罪了司礼监的一位大太监,被秘密杖毙。他的名字,早已成了内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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