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像钝刀子,贴着窗棂的缝隙往里刮。
内务房的小库房里,炭火味混杂着陈年霉气,沉甸甸地压在鼻腔里。
范婉屏住呼吸,指尖触到那排樟木抽屉时,凉意顺着指骨窜了上来。
柳嬷嬷正被外面的哭嚎声缠住,手里那串磨损严重的菩提子拨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那是她在安抚春杏和秋菊,也是在拖延时间。
范婉知道,留给她的时间,不超过一盏茶的功夫。
她并没有钥匙。
柳嬷嬷从不把钥匙离身,那是她权力的象征,也是她贪婪的护身符。
但范婉记得,半个时辰前,柳嬷嬷为了去查看那两个受伤宫女的伤口,随手将抽屉拉开了一条缝,只为取出一块用来垫桌角的碎炭。
就是这一条缝,成了范婉唯一的生路。
她侧过身,尽量让身体融入阴影,右手探入抽屉。
指尖划过粗糙的木面,避开那些尖锐的棱角,最终触到了那本厚厚的账册。
账册封皮是深蓝色的绸缎,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。
范婉没有立刻翻开。
她先是用袖口擦了擦指尖上的灰尘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然后,她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账册。
纸张干燥而脆薄,翻动时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在这死寂的夜里,听起来像是蛇吐信子。
第一页,是上个月的记录。
炭火入库:五百斤。
出库:四百九十九斤半。
损耗:半斤。
范婉的目光在那“半斤”二字上停留了一瞬。
字迹工整,墨色新亮,显然是刚记上去不久。
她继续往下翻。
上个月,损耗半斤。
两个月前,损耗半斤。
三个月前,损耗半斤。
每一个月,都是整整半斤。
不多,不少。
范婉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如果是意外受潮,或者搬运过程中的遗漏,数字怎么会如此整齐划一?
这不像失误,更像是一种精确的计算。
就像她在户部书吏任上见过的,那些精心做平的假账,每一笔都严丝合缝,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惊疑,继续向后翻。
直到翻到三个月前的那一页,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里有一行小字,写在账目的角落,字迹潦草,与其他的工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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