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十六,傍晚。
雪下得更紧了,像扯碎的棉絮,把整个紫禁城裹进一片死寂的白里。
范婉并没有回偏殿暖阁。她披着一件半旧的灰鼠皮袄,手里提着那盏昏黄的纸灯笼,沿着内务房后侧的走廊,一步步走向药房外的空地。
寒风如刀,割在脸上生疼。
但她心里却比这风更冷,也更清醒。
明日辰时,便是宫中例行的炭火盘点。柳嬷嬷既然敢在账面上做手脚,就不怕有人查?她怕的不是查,而是查不出“人为”的痕迹。只要炭是受潮了、轻了,那就是天灾,或者是保管不善,顶多罚俸禄,动不了根基。
可如果,这炭不是受潮,而是被人故意浸过水,又在送来的路上冻成了冰疙瘩呢?
范婉停下脚步,看向前方。
那里站着两个身影,是负责分发炭火的宫女,春杏和秋菊。她们此刻正缩着脖子,手里捧着刚领到的炭块,脸色惨白如纸。
范婉走到离她们三步远的地方,停下了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声音很轻,在这空旷的走廊里,却像是一根针,刺破了凝固的空气。
春杏吓了一跳,手里的炭块差点掉在地上。她转过头,看见范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变成了警惕。
“范姑姑?”春杏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这么晚了,您怎么在这儿?”
范婉微微一笑,嘴角勾起的弧度极淡,像是冬日里结在窗棂上的一层薄霜。
“听说两位妹妹领了炭火,特意来看看。”她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探究,“这炭,还暖和吗?”
秋菊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炭块往袖子里藏了藏,低声道:“挺……挺好的。范姑姑放心,我们一定好好伺候主子。”
“是吗?”
范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雪发出“咯吱”一声轻响。
她伸出戴着薄茧的手指,轻轻碰了碰秋菊手里那块黑乎乎的炭。
触感冰凉,坚硬,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湿润感。
范婉指尖微动,那块炭在她指间滚了一圈,露出侧面一道被冰碴划过的痕迹。
“这炭,怎么湿漉漉的?”范婉轻声问道,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,“若是受潮,明日盘点少了分量,两位妹妹可是要受罚的。”
春杏和秋菊对视一眼,眼中满是恐惧。
她们当然知道炭有问题。
刚才在内务房的小库房门口,柳嬷嬷身边的李大姐亲手递给她们的炭,摸上去就硬邦邦的,像是石头。李大姐当时还说了一句:“新来的不懂事,这炭得晾一晾再烧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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