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声敲过第三遍,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正旺,却压不住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。
范婉屏退了春桃,只留一盏如豆的烛火。她并未立刻去碰那堆炭,而是先取出一杆早已备好的精铜小秤。这秤是户部旧物,刻度精细到厘,比内务房那种粗陋的大戥子要准得多。
她将麻袋口解开,粗糙的麻布摩擦发出沙沙声,像蛇在草丛中爬行。
第一块炭落下,铜盘轻颤。
第二块,第三块……
范婉的手指修长苍白,指尖因长时间握笔而微微泛青。她神情专注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块黑炭的表面。没有愤怒,没有焦急,只有近乎冷酷的计算。
“姑姑,真的能查出来吗?”春桃在门外压低声音问,语气里满是担忧,“柳嬷嬷那边若是知道了……”
“嘘。”范婉头也未抬,声音轻得像雪落,“把门闩好。今晚,这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”
随着最后一块炭放上秤盘,范婉轻轻拨动游码。
指针晃动,最终定格在一个数字上。
她拿起桌上的账册,对照赵全签字时的重量。
少了。
不仅仅是半斤。
准确地说,是七两四钱。
这个数字让范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按照司礼监与内务房的规矩,一担炭重一百二十斤,误差不得超过二两。如今少了七两多,这已不是简单的克扣,而是明目张胆的侵吞。
但更让范婉心寒的,不是重量,而是炭的状态。
她随手拈起一块边缘破碎的炭块,凑近烛火细看。
炭体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白霜,那是受潮后重新冻结的痕迹。而在炭块的断裂处,隐约可见几缕未燃尽的青烟残留——这是湿炭燃烧不充分特有的气味。
如果是正常的库炭,经过晾晒和烘烤,应当干燥酥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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