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内务府偏殿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屋内光线昏暗,唯有铜盆中那堆新添的炭火还在苟延残喘地吐着红光。
武昭跪在盆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随时会折断却强撑着不弯的枯竹。
她的手指已经麻木了。
从黄昏到现在,两个时辰里,她那双原本只用来抚琴、拈花的手,此刻正浸泡在滚烫且混杂着焦臭的灰烬里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单纯的灼热,而是一种黏腻的阻力。
那是前位赵妃自焚后的骨灰炭,混合着金钗碎屑、未燃尽的布角,以及……那些无法言说的东西。
第一章时,它被死死压在盆底,无人敢碰;第二章,她指尖触碰到第一层灰时,金钗的冷硬硌痛了她;第三章,她挖出那块带着体温记忆的布角时,胃里翻江倒海;第四章,那枚带血的指甲让她几乎窒息;第五章,她将指甲藏入袖中,搅乱了灰烬,露出了盆底那道刻着“七”字的划痕。
而现在,第六章。
盆底彻底清空。
只剩下那道深不见底的烧痕,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她。
“姑姑。”
武昭的声音轻柔平稳,如同熨帖的丝绸,哪怕内心惊惧欲绝,语调也未曾有一丝颤抖。
她缓缓抬起双手,掌心向上,展示给程姑姑看。
掌心里空空如也。
没有金钗,没有布角,没有指甲,也没有那枚足以定罪的异物。
只有几缕细碎的、白色的灰烬,顺着她的指缝簌簌落下,落在青砖地上,无声无息。
“奴婢已清理完毕。”
她说,“这盆炭,干净了。”
程姑姑坐在太师椅上,身上穿着深色的比甲,手里捏着一串沉重的钥匙。
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,像看一堆死肉一样看着武昭。
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李德全站在一旁,抱着手臂,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:“哟,这就干净了?武姑姑这手功夫,倒是比剪子还利索。”
武昭垂下眼帘,不去看他。
她知道,李德全想看的是戏,是她的狼狈,是她是否真的吞下了那份罪孽。
但他看不到的是,武昭袖中那枚带血的指甲,此刻正贴着她的小臂,冰冷刺骨。
那不是信物,是枷锁。
程姑姑终于动了。
她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铜盆前。
脚步声很轻,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武昭的心尖上。
她伸出戴着扳指的手指,轻轻探入那堆尚有余温的灰烬中。
翻找。
拨弄。
动作缓慢而优雅,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武昭屏住呼吸,连心跳声都仿佛静止了。
她在等。
等程姑姑发现任何一点残留的痕迹。
只要有一粒灰没扫净,只要有一块碎片没挑出,她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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