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炭火早已褪去了初时的赤红，转而泛起一层惨白的冷光。
空气里那股焦糊味并未散去，反而因为湿气的侵入，变得粘稠而沉重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油膜，死死糊在武昭的鼻腔和喉咙口。
程姑姑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，手里那串沉重的钥匙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，发出极轻却刺耳的金属撞击声。
每一声“叮当”，都像是敲在武昭紧绷的神经上。
李德全已经退到了门边的阴影里，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有些诡异，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场无声的博弈。
“武昭。”
程姑姑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尖利，短促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。
“赵妃生前最喜洁净，死前却落得一身污浊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武昭低垂的额头上。
“如今这灰烬里，想必也藏着些不肯安分的脏东西。”
武昭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在说灰烬，而是在说她。
刚才烧掉的那块布角，纹样与程姑姑比甲内衬一致，这个发现像一根刺，扎进了她心里。
如果现在表现出丝毫的迟疑或探究，就是心虚，就是异心。
唯有彻底融入这残酷的规则，才能活下去。
武昭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翻涌的恶心感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挂起一抹温顺至极的微笑，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，既不过分谄媚，也不显疏离。
“姑姑教训的是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平稳，如熨帖的丝绸，即便指尖在袖中不受控制地颤抖，语调也从未失礼半分。
“奴婢这就替赵妃娘娘，清理干净这些‘脏东西’。”
说完，她屈膝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无懈可击。
然后，她伸出手，探向那盆滚烫的余烬。
指尖触碰到炭灰的瞬间，一股灼热透过皮肤传来，但并不烫手，因为表层覆盖着一层厚厚的、细腻的白灰。
那是前位嫔妃自焚后的骨灰炭。
第一章时，它压在盆底，无人敢触碰；第二章，武昭指尖只敢掠过第一层混合着金钗碎屑的浮灰；第三章，她挖出了一块未燃尽的藕荷色布角，将其投入火中化为青烟。
而现在，是第四章。
武昭的手指在灰烬深处摸索着。
周围的温度极高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部被热气熏烤的刺痛。
她的手指在一块松动的炭块下停顿了一下。
那里似乎有什么硬物，卡在铜盆底部的划痕里。
不是金钗，也不是布料。
触感坚硬，带着一种诡异的韧性。
武昭屏住呼吸，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夹住了那个异物。
轻轻一提。
一枚指甲大小的东西，从灰白色的余烬中被剥离出来。
借着昏黄的灯光，武昭看清了它的模样。
那是一枚指甲。
边缘参差不齐，显然不是自然脱落，而是被暴力折断或撕扯下来。
更令人胆寒的是，指甲根部还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虽然经过高温炙烤，血色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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