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炭火正旺，发出细碎而干燥的爆裂声。
那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骨面，听得人牙酸。
武昭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双手交叠置于膝头。她的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热。
那股热气从铜盆底部升腾而起，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糊味。那是血肉烧尽后的味道，混杂着脂粉香，甜腻中透着腥气。
程姑姑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重的黄铜钥匙。
钥匙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，在这死寂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武昭。”
程姑姑的声音不高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人的耳膜。
“皇上即将登基，这后宫里的旧账，也该清算了。”
她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武昭的脸。
“赵妃死得不明不白，这盆炭灰里，定有冤魂未散的证据。你若真忠心，就该替本姑姑把这冤魂找出来。”
武昭垂下眼帘，声音轻柔平稳，如同熨帖的丝绸：“奴婢遵命。”
她没有犹豫，也没有询问具体要找什么。
因为程姑姑要的不是答案，而是态度。
是一种哪怕面对污秽与死亡，也能面不改色、绝对服从的态度。
武昭缓缓起身，走到铜盆前。
李德全站在一旁，抱着双臂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看着武昭伸向那滚烫灰烬的手，阴阳怪气地开口：“武姑姑，这可是赵妃娘娘的遗物。若是脏了手，或是弄坏了什么，小心皇上的龙颜大怒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提醒，实则是威胁。
他在等武昭退缩。
只要武昭露出一丝迟疑，或者表现出对那堆尸骨的厌恶，就能被定性为“心怀怨怼”、“不知尊卑”。
武昭充耳不闻。
她的眼神专注而平静，仿佛面前不是一盆充满凶险记忆的骨灰炭，而是一盘普通的茶点。
她伸出右手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探入炭火之中。
滚烫的灰烬瞬间包裹了她的指尖。
那种灼烧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，武昭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她在灰烬中轻轻拨动。
第一层是松软的浮灰，混合着金钗碎屑。
那是第二章里提到的东西，此刻已被她忽略。
她的手指继续向下深入，触碰到了一层粘稠的、半凝固的物质。
那是香膏融化后形成的胶质，将某些东西牢牢粘连在一起。
就在这一层胶质之下，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硬物。
不是金属，也不是骨骼。
是织物。
一块未被完全燃尽的布角。
武昭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她知道这块布角意味着什么。
在宫廷斗争中，衣物是最容易留下痕迹的东西。
尤其是这种贴身之物，往往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抠住那块布角的边缘，一点点将其从粘稠的灰烬中剥离出来。
布料在高温下已经变得酥脆，稍一用力就会碎裂。
武昭屏住呼吸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终于，那块布角被她完整地挑了出来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