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炭火正旺,红得发白,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,像是骨头在烈火中碎裂的声音。
窗外的雨势未减,反而更急,雨水顺着窗纸的缝隙渗进来,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,与屋内这股令人窒息的燥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武昭站在铜盆前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夹起金钗碎屑时的余温。那枚碎屑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旁边的玉盒里,像是一只死去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她。
程姑姑并没有立刻收回手。她的手指依旧按在铜盆滚烫的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那串沉重的钥匙挂在她腰间,随着她身体的微小晃动,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武昭的心头。
“怎么?不敢了?”程姑姑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力,直接刺破了房间里凝滞的空气。
武昭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惧。她知道,此刻的任何退缩,都会被解读为心虚。赵妃的死是一团迷雾,而她必须在这团迷雾中,走出一步干净的路来。
“奴婢并非不敢。”武昭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上程姑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,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,“只是这灰烬温度极高,奴婢担心稍有不慎,伤了这盆炭的‘根基’,反倒辜负了姑姑的好意。”
这句话半真半假。炭确实烫,但更重要的是,她需要时间来判断这层新炭之下,到底藏着什么。
程姑姑眯起了眼睛,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,却并未达到眼底。她松开按在铜盆边缘的手,向后撤了半步,让出了操作的空间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程姑姑淡淡地说道,“既然怕伤根基,那就小心些。记住,你是内务府的掌事,你的手,不仅要稳,还要准。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,这掌事的位子,恐怕也坐不稳。”
这番话看似警告,实则是在给她施加压力。
李德全在一旁抱着核桃,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。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青缎马褂,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阴阳怪气的笑容,仿佛这场生死博弈不过是一场精彩的戏码。
“武姑姑可是聪明人,”李德全慢悠悠地说道,“这炭火虽烫,但人心更毒。姑姑让您找的不是东西,是态度。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?”
武昭没有理会李德全的插科打诨。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铜盆上。
按照规矩,内务府处理宫中旧物,尤其是涉及嫔妃遗物的,必须由掌事亲自过目,确保无一遗漏,以示对逝者的尊重和对主子的忠诚。但这其中,有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:若发现异常,需当场呈报,不得私藏。
而现在,这盆炭里,就有异常。
武昭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再次探入那滚烫的炭火之中。
这一次,她没有急着去摸索那层新炭,而是先轻轻拨开了表层的浮灰。
指尖传来一阵灼烧感,皮肉瞬间变得通红,但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她的动作轻柔而缓慢,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,生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。
随着浮灰被拨开,下层的灰烬显露出来。
那是一种不同于普通木炭燃烧后的状态。普通的灰烬应该是干燥、松散、轻盈的,轻轻一吹就会扬起漫天烟尘。
但这盆底部的灰烬,却显得有些沉重。
武昭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层湿润且带有粘性的物质。
那一瞬间,她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不是水。
这种触感,更像是……油脂混合了某种粉末后,在高温下凝结而成的胶状物。
它紧紧地附着在铜盆的内壁上,甚至在某些地方,已经和炭块融合在了一起,难以剥离。
武昭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,但她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。她继续用手指在那层粘性物质上轻轻划过,感受着它的质地。
越往下,那种粘性就越强。
而在最深处,似乎还夹杂着一些细小的、坚硬的颗粒。
那不是炭渣。
武昭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,随即被她强行压了下去。
不可能。
如果是那样,事情就太严重了。
“找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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