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炭盆里，火已熄了。
不是自然熄灭，而是被人为掐断的生机。
贺兰坐在炕沿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磨损的玉扣。她的旧疾在骨缝里灼烧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往里扎，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不轻不重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翠儿掀开帘子，脸色苍白：“娘娘，施家那位……来了。”
贺兰抬起眼，目光落在正堂那张冰冷的紫檀木案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只黑漆托盘。
托盘中央，是一捧灰白色的余烬。
那是昨日御前辩诬后，她拼死护下的“施家炭”。如今，它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，只是少了一角。
那一角，是证据。
也是施氏递来的战书。
贺兰站起身，披上大氅。寒气顺着领口灌入，激得她打了个寒颤，但她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请。”
她吐出这一个字，声音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施婉走进来时，带进了一股甜腻的暖香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素雅的月白襦裙，裙摆处暗绣着金线，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，像是某种蛰伏的蛇。
她的手里捏着一枚温热的玉扳指，拇指轻轻摩挲着扳指内侧的纹路。
那是施家旁支的标志，也是内务府与后宫勾结的信物。
“妹妹身子好些了吗？”施婉走到桌前，并未坐下，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捧余烬，“太后寿宴在即，这炭火的事，终究是个污点。姐姐特意让人送还，是想让妹妹明白，有些东西，捡起来烫手，扔了可惜，不如交给懂行的人处理。”
贺兰没有看施婉的眼睛，而是盯着那捧余烬中缺失的一角。
缺口平整，显然是被利器切割下来的。
“施姐姐好手段。”贺兰缓缓开口，手指依旧摩挲着玉扣，“用私盐充公库，用残炭塞偏殿，如今又用‘归还’之名，行威胁之实。这一套流程下来，倒是比内务府的账目还要清晰。”
施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没想到贺兰如此直白。
在这个宫里，说话是要留三分余地的。
但贺兰偏偏不留余地。
她像是在剥洋葱，一层层剥开施氏精心包裹的利益链条，直到露出最辛辣、最刺鼻的核心。
“妹妹这话，可就错了。”施婉收起笑意，语气变得柔媚而冰冷，“这炭，本就是内务府下发的。妹妹若觉得有问题，大可以去慎刑司对质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拇指用力按了一下玉扳指。
“只是慎刑司的卷宗，早已被清洗得干干净净。妹妹手中的这点余烬，除了证明妹妹‘心怀怨怼’之外，还能证明什么？”
贺兰抬起头，终于看向施婉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深不见底。
“施姐姐以为，我是在跟慎刑司对质？”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那捧余烬。
“我这是在跟‘人’对质。”
施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敏锐地察觉到，贺兰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炭灰上，而是落在了她的右手——那枚玉扳指上。
“这玉扳指，是和田籽料，产自于阗。”贺兰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如刀，“于阗贡玉，每年只有三百块，其中半数入了宫廷，另一半……流向了施家的商号。施姐姐戴着它，是在向谁示好？是内务府总管，还是……某位不愿提及的贵人？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