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炭盆里，余烬已冷。
昨夜御前那一战，像是耗尽了贺兰所有的力气。此刻殿内静得可怕，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人心上。她坐在榻边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一根线头，那里沾着一点昨日用过的试药残留，微凉，带着刺鼻的酸味。
翠儿端着热水进来，脚步很轻，生怕惊扰了这死寂的空气。
“小姐，赵德全被关在慎刑司了。”翠儿压低声音，眼里却闪着光，“内务府那边乱成一团，听说施家派了族老去求情，说是‘家丑不可外扬’，想私下赔补。”
贺兰没抬头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心里清楚，施家的动作太快了。快得不像是一个失势家族的自救，倒像是一场精心排练的撤退。
“把那张单子拿来。”贺兰忽然开口。
翠儿一愣，随即转身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页。那是她偷偷保留下来的、内务府旧日的领炭单据。
贺兰接过单据，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一种直觉上的不安。
这张单子，是她昨晚在混乱中从赵德全袖口滑落的。当时只顾着验出私盐，并未细看。如今夜深人静，借着昏黄的烛火，她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字迹。
墨迹是普通的碳墨，笔画工整，毫无破绽。
但奇怪的是，在纸张的边缘，有一处极淡的红色印记。
贺兰眯起眼，将单据凑近烛火。那红色并非污渍，而是朱砂。
朱砂混在墨迹里，遇热会变色，遇水会晕染。这是内务府做假账时常用的手段，为了在日后对质时，能轻易抹去某些关键数字。
可为什么，这张单子会被留在赵德全身上？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有人故意留下了这个破绽。
“小姐，怎么了？”翠儿察觉到了她的异样。
贺兰没有回答。她放下单据，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，风刮过屋檐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在哭泣，又像是在嘲笑。
她知道，自己赢了这一局，却输掉了先机。
施婉虽然倒了，但背后的手，并没有伸出来。相反，那只手缩回去了，藏得更深，更稳。
“去查。”贺兰转过身，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，“查这张单据上的朱砂，是从哪里来的。”
翠儿怔住了：“朱砂？那是……”
“内务府的账房先生，用的都是最劣质的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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