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外的风，比听雪轩里的还要冷上三分。
贺兰跪在汉白玉的阶前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不是冻的，是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，像无数根细针，扎在她旧疾复发的关节上。她垂着眼，目光落在面前那只铜盆里。
那里没有炭火，只有一堆灰白色的余烬。
那是施婉送来的“施家炭”。
昨日秋芸抢走了私盐，却忘了这炭本身便是罪证。如今，私盐混在灰烬深处，若直接倒出，必被内务府以“污蔑妃嫔”之罪反咬一口。唯有烧尽，唯有让那层虚伪的体面化为飞灰，才能露出底下的真容。
赵德全站在台阶下，手里捧着茶盏，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、七分小心三分圆滑的笑：“贺答应，太后娘娘正在里头歇息，说是您有要事启奏？老奴瞧着，这外头风大，不如……”
“赵公公。”贺兰打断了他，声音平缓，听不出丝毫颤抖，“炭火已熄，余烬尚温。臣妾只想请公公帮个忙，将这盆灰，呈给太后过目。”
赵德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舒展开来，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凝重：“贺答应，这可是施贵人亲自送进宫的内务府特供炭。若是……若是里面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，怕是要脏了太后的眼，也脏了内务府的规矩。”
他在试探。
他在赌贺兰不敢当众撕破脸，赌她手中无据，只能吞下这口委屈。
贺兰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粗糙布料。这个动作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她微微一笑，眼神清澈而坚定，“若无不干净的东西，何须怕脏了太后的眼？若有不干净的东西，太后若不早知，日后染疾，这罪名怕是也要落在施贵人头上。公公是想保施贵人，还是想保内务府的清誉？”
赵德全的笑容彻底收敛了。他深深看了贺兰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，示意她自行上前。
这是默许。也是警告。
贺兰扶着翠儿的手，缓缓站起身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但她脊背挺得笔直。
殿门被太监掀开，一股暖香扑面而来，与外面的凛冽形成鲜明对比。
太后坐在凤椅上，身旁坐着施婉。施婉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青色襦裙，裙摆处暗绣着金线，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。她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，见贺兰进来，嘴角勾起一抹关切实则审视的笑。
“妹妹身子不好，怎么还跪在外头？”施婉的声音柔媚如丝，却带着刺，“快起来，别吓着太后。”
贺兰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错处：“谢姐姐关心。臣妾有一物，需呈给太后御览。”
说着，她命翠儿将那只铜盆捧到殿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