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暖阁内的空气,比永宁宫的偏殿还要凝滞几分。
窗外雨声如注,打在琉璃瓦上,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,却传不进这厚重的朱漆大门内。室内没有点灯,只有一盏长明烛在博山炉旁幽幽燃烧,火光将施婉的影子拉得极长,投在紫檀案上,随着她呼吸的节奏微微颤动。
施婉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,膝下垫着一块薄毯,但寒意依旧顺着骨骼往上爬。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面前是一张铺开的宣纸,上面墨迹未干,是一份《内务府炭税核销草案》。
“你可知,‘恩威并施’四字,在宫中是死局?”
太后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,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那声音像是深秋的落叶,轻飘飘地落在人心尖上,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施婉垂眸,视线落在宣纸边缘那一行小字上——“御医诊金,三年积欠”。那是她刻意留下的破绽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“臣妾愚钝,不敢妄议圣意。”施婉的声音平稳,没有一丝颤抖,“但在臣妾看来,恩是糖衣,威是刀鞘。若只有恩而无威,则如散沙聚而不坚;若只有威而无恩,则如寒冰触之即裂。唯有以威立骨,以恩填肉,方能使百官顺服,上下有序。”
屏风后的沉默持续了许久。久到施婉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撞击着胸腔。
“说得倒是好听。”太后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“霍姑姑掌管内务府三十年,靠的就是一个‘威’字。如今她虽去,但这套规矩还在。你若真懂‘恩威并施’,为何不直接呈上查抄来的贪墨款项,充作寿礼?反倒要弄出这么一份繁琐的核销草案?”
施婉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望向屏风方向。她知道,这才是真正的考题。
霍姑姑已故,或者说,作为弃子被彻底清除。但内务府的权力真空并未填补,太后需要一个新的、听话且有能力的人来接管这个烂摊子,同时又要确保这个人不会像霍姑姑那样坐大,甚至反噬。
直接交出贪墨款项,看似大方,实则是在告诉太后:我手里有把柄,但我愿意交出来换取信任。这是一种赤裸裸的交易,充满了危险的气息。
而这份草案,则是另一种姿态。
“回禀太后,”施婉缓缓开口,语调依旧轻柔,“臣妾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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