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但空气里的湿气并未散去,反而像一层黏稠的薄膜,死死裹住了紫禁城废弃角门的青砖。
福安站在门槛外,背影佝偻得厉害。他忽然回过头,那双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诡异的光,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。那笑容里没有恨意,只有一种猫捉住老鼠后的慵懒与笃定。
“贵人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枯木,“炭火太旺,容易烧着人心。您这永宁宫偏殿的窗纸,薄得很。”
施婉没有动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上那枚冰冷的银扣。她看着福安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只有眼底深处有一簇微弱的火光在跳动。
“福安,”她轻声说道,语调平稳,听不出喜怒,“浣衣局的污水冷,记得多穿一件夹袄。至于窗纸……那是内务府的事,本宫管不着。”
福安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消失在浓重的雾气中。他的脚步声很快,快得像是逃命,又像是赴约。
偏殿内,炭盆里的红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,火星迸溅,烫红了施婉绣着暗纹的裙摆一角。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一小片焦痕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。
李嬷嬷跌坐在角落的软榻上,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她捂着胸口,呼吸急促,显然刚才那一番对峙耗尽了她的力气,或者说,是恐惧让她彻底垮了下来。
“主子……”李嬷嬷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眼神游移不定,“福安走之前,我看了一眼外头。有个穿灰布衫的小太监,一直在墙根底下站着,手里捏着一块碎玉。那是……那是送信的记号。”
施婉站起身,走到炭盆前,用银夹子将一块即将熄灭的红炭拨到一边。动作轻柔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你说错了。”施婉背对着李嬷嬷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那不是送信的记号,是收尸的信号。”
李嬷嬷浑身一僵,猛地抬头看向施婉的背影。在那一瞬间,她看到的不是平日里温婉含蓄的新晋贵人,而是一个被怒火和野心淬炼过的修罗。
“你病了?”施婉转过身,目光落在李嬷嬷身上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,“起不来便躺着吧。今日太后寿宴的前一日,谁若敢在这个时候掉链子,月例直接减半,罚俸三年。”
李嬷嬷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却被施婉眼底的寒意逼了回去。她低下头,不敢再出声,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着。她知道,自己在这个主子的眼里,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私下传递消息、捞取油水的盟友,而是一枚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。
施婉从案头的匣子里取出一封信。信封上的火漆已经干裂,上面没有任何印记,只有一道细微的折痕。这是三天前,福安“不小心”遗落在偏殿角落里的。
她没有立刻拆开,而是将信凑近鼻端,嗅了嗅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,混合着炭火的焦香,让人有些眩晕。
“李嬷嬷,”施婉突然开口,“你还记得上个月,太后赏赐的那盒桂花糕吗?是谁送进来的?”
李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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